他的侍卫长一职竟没被卸去，陛下也没继续拿他取乐，甚至看也没多看他两，昨天一切好像未曾发生过——只有同僚们复杂难明的态度在告诉他，那绝不是一场过于迫真的梦。

程铮昨日不当值，但定然已经听说了什么。

唐述安平静地转回目光。

可惜对贴侍卫而言，陛下晴不定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

李慎习惯了侍从变动的动静，通常不会给予关注，今日却转，视线轻轻从唐述安脸上划过。没更多举动，刚刚站定的唐述安却险些忘了呼，几乎有慌地移开了与李慎对视上一瞬的目光，睫蝶翅似的颤动，眨了两下。

他恼个什么劲儿？

卫的意思，唐述安弯腰捡起，拇指在剑鞘底印纹挲片刻，静默站着，在班的最后时限前，将佩剑挂于侧，如常走上那条熟悉的。

也只安稳到昨日。

贴侍卫的换班安静迅速，几息间，唐述安便与替下的侍卫肩而过，一手在剑柄，立在帝王侧。

唐述安被他瞪得心底烦得慌，在剑柄上的手指有。

半年过去，陛下边侍卫人韭菜似的砍了一茬又一茬，唯有唐述安这个侍卫长安安稳稳待到了昨日。

除开这不值一提的小事，这算得上极为平静的一天，平静得完全乎唐述安的预想。

唐述安站在李慎左侧，右手边是个名叫程峥的侍卫，枢机院程阁老的小孙，才十七岁，御前侍卫里年龄最小的一个，当是前途无限。

唐述安隐约听到声轻笑。或许是错觉。

唐述安去年初秋任职侍卫长，到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只过了三月不足。初是时，大多侍都知，新上任的侍卫长唐述安是个年轻温的男人，面上总挂着让人如沐风的笑，朱衣抱剑，一举一动尽是英姿发，陛下极了他，在他值侍左右时常有天与侍卫谈笑语耳，几乎算盛一时——然而换到李慎登基，唐述安便人人可觉察地日趋沉默了。

这条路，大概也走一次少一次了。

——“都说唐述安清风朗月，嘁……我看他

他垂下，迈步时踩着砖。

唐述安守卫陛下边时，对周遭所有人的情绪与视线都无比锐，平日可以轻易嗅到不寻常的气息，今日也能轻易知到今天的程铮每隔一会儿就要瞟他一，刀似的，少年心掩不住的愤慨与鄙夷。

李慎被许多人暗暗地提前冠了暴君这一名，大概只是因为先前几任君主都过于宽和贤明，他嗜杀些，动辄要砍人脑袋，便忽而显得极为突的暴戾。

今日回家的路格外漫长。

其实唐述安心里觉得，与先朝往代诸多葬送河山的暴君相比，李慎甚至称得句勤勉——只晴不定些罢了，至少他还会时上朝，每日好好批览呈在桌案的折，从未荒废朝政，至今也没让外戚世家篡权。

——“真的啊？”

并非唐述安一夜之间变了，而是锐的侍卫长比谁都先一步意识到，陛下情绪会轻易受外界大大小小的动静扰:不合时宜在陛下前晃悠的人影、不经意间响动传圣听，是引发陛下震怒的火线，更莫谈像对先帝那样在陛下边每天笑侍候。

陛下方才下了早朝，看起来情绪还算平和，应是今日没谁招惹他。

前方转角随风送来窃窃私语。

安静地隐匿自己，是唐述安迅速调整的生存之。

“母亲祭日临近，”唐述安自言自语，“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为她最后一盏灯。”

还在陛下边侍着，就敢这样不加掩藏地释放低郁气势，万一影响了陛下心情，谁都别想好过。唐述安眯起，终于侧回望程峥，对他施个明晃晃充满警告的神，程峥没想到他会回应，愣上一下，下意识避开了。

以往安安静静值守一日，路上好赖还能有个伴儿活动一下嘴；现下陛下对他态度不明晰，没谁敢跟他沾惹关系，这条越过三门的长路走起来就有些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