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飘舞的血雨里，吕宏图看见刚才被自己了二十刀的中生披着一块长长的蓝布，不言不语地站在墙边，似是也在观赏这场面。这并不是纯蓝的绸布，而是绣了相当繁复的样，是一块绝工艺品。绸面反了光，更是照亮男中生英俊而冷漠的面容，全然没有死气，仿佛刚才的杀生像是一个玩笑，被开玩笑的人拍拍灰就站了起来。

施霜景这条命只值一万块人间的货币，于是只能给他一万。让施霜景提早兑现，业报就提前握在罗曜手里，是一步掌控。

没想到，横生的事，一事惨烈过一事。这是罗曜自存在以来第一次被夺去祭品，当着他的面，踩着最后期限，差抢走了。

“你没有死对不对？！求求你，求你……啊！！！你不是没死吗！！凭什么？！还是说你是鬼？！如果你是鬼——我怎么可能杀鬼？如果你不是鬼……啊啊啊……如果你不是，那鬼为什么不杀你——”

喂了施霜景整整一周，用祭品喂祭品，说来罗曜都觉得可笑至极，可他仍是这般。一周已到，该到重新收走祭品——说是收走供养也行。罗曜的存在是两相兼有，拿佛国与地狱的双本。可是那日，罗曜破了与的戒，又仁慈下来。

混混们都不敢去看厕所，今晚已经是从梦场景突然堕落成噩梦场景，他们还没有勇气去看分尸场景。

吕宏图知自己是亏心事多遇见鬼了，他试图旋过来和施霜景对话，可他的手脚现在已经削完了，到手腕、脚腕了。吕宏图还在下沉，疼痛依旧疯狂，他痛叫：“对不起！对不起！我在开玩笑！我没有——啊！！我没有！我疯了，我坐牢坐疯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吕宏图当即痛得大叫、尖叫、嚎叫，叫声一波过一波，可这已经是他慨痛苦的极限，再大的声量都不能代表他现在所受的刑罚。

厕所彻底成了一血窟，天板、墙、地面、所有上都粘着薄如纸片的，那些骨屑则是白白地随意镶嵌在片中，每一片捻起来细看都不同，这些都是一个人曾存在的证据。

吕宏图痛得胡言语，刀剑林加快了速度，血翻飞更甚，密密麻麻，在狭小浴室里悠扬飘落又垂挂，挂在吕宏图的脸上、上，他仿佛一张嘴就能吃到自己的血。可是墙角的施霜景依旧光洁，神善而无情，垂眸看他，欣赏繁丽血景。

于是罗曜决定全杀了。

只差那么一就抢走了。要不是罗曜用诫文了标记，拖延了时间，这不止从何而来的业力就立刻把施霜景这条命整个拿走了。也幸好罗曜的加持中有治愈，他虽陷混沌，正恶两方的加持却也都能实现，只是这样一手，罗曜这个清净就破了。

有人走来了。他们都听见了脚步声。

罗曜暂时想不通，可发生之事实在气人。在他看来，施霜景被杀得不明不白，罗曜也不能接受自己苦心错付，帮了一回就要帮第二回。

他的缓缓下沉，着地的四肢仿佛接了飞旋的刀林，无视一切与不之人躯，将他的与骨一片一片地剜切、分离，速度不快，从贴地的趾削起，如似凌迟，又比凌迟要极限地多，因为不是人来执刑。飞刀剑林像藏在瓷砖底下一般，吕宏图缓缓下陷，削削骨，无法挣脱，而且这完全不是错觉——吕宏图见到自己的血正从这削机里翻飞而，一片片四面地洒来，在狭小的厕所里飘飞如叶。

吕宏图快要疼得死过去，忽而灯光又闪，他觉厕所里还有其他人，他颤颤巍巍地扭，的是诡谲的蓝。吕宏图想起了以前自己看的鬼片，这蓝极其不祥，跟楚人下时所穿的蓝一模一样。

在地上，而不，与此同时，吕宏图觉得自己的也正在往下沉。还未确定，极致的疼痛从四肢传来。

酒店那夜，罗曜就已经想过要收下这祭品，可那天他法在外，那又是另一件事了——可正是这横生的新事，让罗曜发觉事情有所奇怪。一业力拉走他，不要罗曜当天就取走施霜景的命。加之罗曜发现竟然一整夜都无法在施霜景上抄完诫文，只能搁置。

“图哥……？”

厕所门打开的声音传来。客厅的混混们俱是一震，刚才吕宏图关上门之后，厕所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他们猜想吕宏图可能要对尸什么，但不声同样也让人很害怕。

一袭蓝映帘。今夜未完。

这个叫施霜景的男孩，罗曜想过，他命格极其特殊，要拿他的诃梨勒，要拿他的骨琉璃瓶，要拿他的红莲，要拿他的佛国寓所。他是再好不过的祭品，从没见过这样好的祭品。

四肢削到一定程度，吕宏图再也撑不住，只剩躯趴在地上，吕宏图并没有因为疼到某个境地而失去痛，他发现这痛意一直维持在一个巅峰，并不随着他的手脚少掉而减少。他甚至恐慌地怀疑，就算他整个人都全数了这剑林，可疼痛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