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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
箫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酸酸的,有点堵。
两人从穿开裆裤时起就是亲密无间的玩伴,一起偷过禁书、一起挨过责打、一起泡过堂子、一起睡过女人。箫辄记不得与贺琏芝干过多少荒唐事,只记得自己总是迁就着、跟随着、亦步亦趋,不知不觉就与对方成了脔宠都可以拿出来共享的过命之交。
他一直以为,自己比贺琏芝的老子还了解贺琏芝。但这一刻,他盯着那副熟悉的挺拔身姿,竟然有点陌生。
如果……我有朝一日离开了他,他也会像眼下这样痛苦、压抑、癫狂吗?
箫辄自嘲地牵动嘴角。想什么蠢事呢?我怎么会离开他,说好做一辈子兄弟的。
“走啦!”箫辄揽住贺琏芝的肩,强行把他往下山的路上带。
“干嘛?不走。”贺琏芝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拧了拧肩,把对方甩开。
“走啦,剑断啦,给你锻柄新剑行不行?”箫辄连哄带骗,总算让贺琏芝迈开了步子,笑道:“顺便陪兄弟喝几盅,一醉方休。”
贺琏芝记不得上一回醉酒是何时何地了。不认识阿舂之前,醉生梦死是常事。有了阿舂之后,酒肉都变得黯然无趣。得到再失去之后,别说酒肉了,人生都了然无趣。
酒馆打烊时,贺琏芝和萧辄都喝得七颠八倒。萧辄有公府的马车来接。贺琏芝习惯骑马,不喜乘车,谢绝了萧辄的同乘邀请,独自打马回家。
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森森宫墙底下。
贺琏芝溜下马背,背靠着高耸的红墙黛瓦,徐徐滑坐在墙角。
身后就是阿舂的所在……
阿舂,你还好吗?……
有没有被临幸,会不会受委屈?陛下,他待你温柔吗?还是说,他跟我一样混账,折辱你,伤害你,把你弄哭,惹你生气……
对,我总是把你弄哭,我到底有没有给过你真正的快慰?跟我做,你很痛苦吧……
可是阿舂……
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白日繁华的街市此时静谧无声,远处的更夫敲了四下梆子,用粗粝的嗓音嚷着:“丑时四更,天寒地动。”
夜风卷起枯叶,贺琏芝打了个激灵。分明已经开春,他却觉得这个冬季如是漫长。
“什么人?!”夜巡的禁军见到墙角蜷缩的身影,厉声质问。
底层禁军多是没地位没背景的,认不得贺琏芝也是情理之中。但贺琏芝衣着华贵,光是这匹骏马和腰间的悬佩都是顶好的宝物,他们纵使不认识世子爷,也不敢贸然对他拔刀相向。
“此乃皇城禁地,念你初犯,赶紧离开。”为首的禁军说。
贺琏芝撑着墙壁站了起来,醉眼迷离,笑容也迷离,“皇城禁地?禁地又如何?本世子今日要闯,你们能奈我何?”
说着,他踏着虚浮的步子,挑衅地朝为首的禁军走去。
队伍里一个没眼色的小兵,霍然拔了刀。
一直藏身于夜色中的世子暗卫,见主子犯浑,再闹下去恐怕要捅出大篓子,未经召唤擅自现身,挡在世子爷跟前,向禁军掏出了王府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