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相

看避无可避，蓦地劫兆向前一扑，木剑斜掠常在风颊畔；纸再次从劫兆背上挥扫而过，三度落空。

“果然如鸭划一般，伏波之下，另有着！”常在风，忽：“若劫兄弟手持利剑，我非但一败涂地，连命也已不保，说该认输才是。但我自武以来，一直以为世间招数之，不敝派山门之外！今日方觉愚谬甚矣，恳请劫兄弟赐教，为我一开界。”

此着曾于一照面之间分挫劫军、劫真两兄弟，旁观的岳盈盈轻呼一声，白皙的小手已上刀柄。谁知劫兆犹半闭，脚下一停，居然歪着斜向后倒，式老于前，生生差了锁骨下的“池”一寸有余。

大厅里一片静默。谁都知劫兆不是运气好，但谁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武功。

思量间，忽听常在风闷哼一声，二度倒纵开来，左手虚掩丹田；劫兆站立不动，剑尖斜指，满大汗，从态势来判断，居然是劫兆刺了常在风一剑。众人再也耐不住，厅里顿时掀起一片动，连戍守在外的金吾卫士都围到了门边，彼此之间接耳，面上都有不可思议之。

这幅《混沌太极图》乃是当年劫震自天城山艺成归来，因念黄老祖授业之恩而绘制的，迄今已近三十年，上好的密茧澄心纸渐转黄脆，常在风又卷得疏松，一击如何使之不不碎，确实是极端耗费内力；倚之对敌，那是没半余力可以加诸在敌人上了。

劫兆了气，手腕圈转、脚步错，慢慢绕开圈，半闭的睛似乎在回忆思索着什么，手中之剑突然便刺了去；常在风忙打醒十二分神，纸挥开，主动接敌。他从“烛夜”、“舒凫”两路剑法中，隐约察觉这剑法长于变化，一旦攻击受制，便只余招架之力，唯有抢得先机才足以一搏。

“大师可是看了什么端倪？”寰宇镖局总镖方东起兴致盎然，凑近低问。

常在风没敢接话，暗提一真气运行周，缓缓调息，摇了摇。“不妨。劫兄弟这一剑如棉里藏针，猝发于守势之间，自反而缩、无声无息，当真……当真是绝。

若比劲力，常在风必胜无疑；下单比招数，岂非是劫兆更胜一筹？

角瞥见她正全神贯注地望向自己，丽的眸里既是惊喜、又是关切，顿时一：“说不定……我也有人地的一天！”他在梦中练剑，若无神秘老人指，有许多关窍不易明白，又无临敌经验可供验证推敲，的确练得吃力，把心一横，抱拳朗声：“常兄，我还有几路剑法未曾使过，想请常兄指。”

常在风首度击空，“咦”的一声，倏然变招，纸改戳为扫；岂料劫兆还未仰尽，忽又弹了回来，低让过纸的横扫之势，竟闪了战圈。这回众人终于看蹊跷，还来不及惊呼，常在风以力尽歪斜的姿态，突然拧腰反撩，纸顺着原来的轨迹“呼！”逆扫回来，速度竟快上一倍！

得月禅师看得片刻，宣佛号，低声：“可惜！可惜！”

常在风惊异不定，不敢冒，“唰！”一声收势跃开，才发现劫兆的似动未动、将行不行，双脚竟都没离开过三尺方圆之地，仿佛醉酒之人，又像鸟禽探步。便是这忽前忽后、酒醉彷徨般的奇妙节奏，让毫无巧的六本法三度无功，反得常在风初次退守，重整攻势。

“这路剑法名为“烛夜之剑”，“烛夜”就是的意思。形步法没特别安什么名，要说的话，那就叫“行步”好了。”

“劫兄弟，我们这场只比招式，不比内劲。你若能我用上劲力，自然也算是我输。”常在风纸一横、掖于肘后，仍旧是尖指地的架势：“我今日势在必得，劫兄弟得罪啦。请！”

常在风见他这一剑来势轻巧，偏又有晃沉摇的余韵，宛若风中飘羽，不觉脱：“来得好！”半截纸戟，后发制人的六本诀所至，尖贴着麝木剑的圆锋棱脊错穿，迳劫兆的肩窝！

得月禅师摇摇：“常少侠这路六本当真练到了家，若有实劲，只怕劫四公已输了。总镖请看。”指着激战中的两人：“劫四公闪避灵动，但袍角发丝俱为势所引，这是“黏”字诀所致。常少侠若附劲力，四公纵能闪过招，其间不过毫厘之差，必为劲所伤。倘若堂堂而战，常少侠早已取胜。”

还有其它技艺见人，常兄未必便赢了。”

这话说得明白，众人却都听了弦外之音。

常在风微微一怔，也笑起来：“有志气！那常某也不能藏私啦，必当全力施为才是。”摘下墙上那柄木剑给劫兆，转对劫震长揖到地：“庄主，晚辈不才，想向您借一幅画。”众人顺着手势望去，见木剑旁有幅混沌太极图，足有一人多，轴幅宽阔，比两臂平伸还长。

劫兆本想见好就收，转念想起盈盈的言语：“……我师傅常说：“谱不如师，师不如战。”实战经验最是宝贵，跟人好好打过十场架，胜过闷着苦练三年五载。”

梦里的事……全是真的！全是真的！

劫兆好不容易回过气，抚息：“常……常兄得罪啦！兄弟……兄弟不是有意的。”他倒不是存心作伪，只是没想到这剑居然能长驱直，不偏不倚，正中常在风的丹田气海。想是常在风为守誓言，不敢运起内功反震回去，饶是修为湛，仍被戳得面发白，疼痛可想一斑。

常在风，想了一想，忽：“劫兄弟，留神了！”搠弹，一反常态，居然先发制人！劫兆想也不想，迎上前去，“烛夜之剑”施展开来，整个人随着吞吐闪烁的尖脚低，活像一拍翅昂叫的瘟，动作难看至极，偏能闪过常在风凌厉的攻势。

“这是什么步法？”常在风望着他，里有着方才所没有的敬意，也使得脱而、不假修饰的话语，居然没有一丝无礼挑衅的意味。劫兆又不禁多佩服几分：常在风看他并未使动一招完整的剑法，适才皆是以法奏功。

劫兆心里也不禁佩服起来：“这个常在风，当真是说得得到！”手剑诀、微微闭，仿佛又回到了梦里的小河洲上，心无旁骛，一剑轻飘飘地刺了去。

劫兆一抹额汗，才发现双脚有些发颤，却难掩惊喜兴奋。

劫震捋须挥袖，微笑：“贤侄毋须客气。这画，我便送了给你罢！”命从人取下相赠。常在风拱手称谢，指间用劲，将挂图两端的木轴来，“唰！”抓着图用力一抖，猛将图画卷起，卷成了一杆杯细、六尺长短的纸。

常在风喜形于，抱拳：“劫兄弟客气了。请赐教！”

姚无义越看越觉糊涂，居然“噗哧”一声笑来：“这……这到底是怎么啦？人说“招式机巧、宇内无双”的解剑天都内功，号称“内力刚猛、天下第一”的照日山庄招数，现在倒着玩儿了么？”

这……也是“烛夜之剑”么？”

“这是“舒凫之剑”。”劫兆正：“舒凫，就是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