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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反对鲁迅的急先锋”看待的,这一点先生很清楚,但先生认为,事实究竟如何,不能听信他人,必须自己调查研究,做出独立的判断。即使不被人承认,也要搞下去。因为历史是很长的,任何科学研究成果总有得到确认的一天。台湾有位著名作家,也是搞现代文学研究的,名叫张放,跟先生通信十多年了,他就对先生搞高长虹这么个冷门人物有些不理解。可先生说:“正因为人们都不知道这个人,而高长虹又确有重要成就和贡献值得人们关注他,研究他,为他在文学史上争一席之地,我才搞他。如果有人去搞他,我反而可能转过头来,另寻一块处女地。我最看不起的一种品格,是王小二过年,看隔壁子。或者大家一哄而起,别人搞什么,就跟在人家屁股后边,也搞什么。这样的做法,恕我不客气地说,是丢掉了自我。”
先生的话让我恍然大悟,人间最缺少的就是沙漠里种树的人,如果学说界都如先生一样,保持公正的态度,用生命的泉水浇灌一棵树,沙漠就变成了绿洲。先生就如同沙漠中的垦荒者,不热衷于往“闹市”里拥挤,专事冷僻。世人都愿给胜者喝彩,却对埋没受冷落的灵魂坐视不救。而先生这种硬性的骨骼专为有为而受冷的人摇旗呐喊,实在是一种奇特的人格。我捧着先生亲笔提字赠送我新出版的高鲁冲突一书肃然起敬!一个有为而被历史遗忘的人,一颗闪光而遭到冷落的灵魂,在先生的笔下重新鲜活起来。高长虹与鲁迅之间的是是非非真相大白。先生就像文坛中秉公而断的“法官”让歪曲的事实得到评判,让受屈的灵魂得到抚慰。唯独没有对自己的付出所得而考虑,却是对自己毕生的努力,为历史填充了空白而心安。
先生更重要的品格是:实事求是,对时下的“炒作”颇为厌恶。先生喜欢那种不慕名利,埋头苦干的人。几年前先生针对中华读书报上的一篇文章好书曾经无人喝彩有感而发,写了一篇好的,不一定是有名的对学说界存在的问题作了分析与批判!文章中,曾有这么一段话:
“写书评,不应当从个人的好恶出发,也不应当考虑评论对象跟自己的关系如何。出发点只能是应不应该,或应该如何去评。一本书出版了,你认为应当评介,就及时写出来,不写出来,应该认为是自己的失职。相反,一本书不值得评介,或不值得给予较高的评价,即使是自己的熟人、朋友写的书,过头的话也绝对不说,这才对得起读者,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再者,发表书评的报刊,也应该以“应不应该”作为自己的最高标准和职业道德。据说有些书评报刊是有偿发表的,这就离公德太远了,而沾了铜锈气。我想,只有大大增加书评和改进书评“好书无人喝彩”的现象才会慢慢减少,以至不成为一种“现象”
静静地,我想着先生安静、慈和的表情,气定神闲,没有参杂任何市场气与市侩气。我从而想到,灵魂有不同的颜色,精神有不尽相同的高度,有多少人在“交易市场”里,把自己的灵魂与才华拍卖得有声有色。而先生面对乌烟瘴气的生存物态,从来没有侵蚀了一个知识分子的神态。他保持了公正,无私的批评原则,对前辈的挖掘和晚辈的推荐责无旁贷。坚守内心的宁静,过着简朴的生活。于是我看到了沙漠中一片簇新的绿洲!我并且看到了黄昏的美丽,我也仿佛听到了先生心界的声音:静静地飘落着雪花,一层盖过一层,心界里洁净无暇,看不到任何杂质,但这不是冷漠,而是饱含着内里的热情,孕育着春天的景致,是孜孜不倦思索的特征!随着四季的轮回,生理年龄在不断增长,心理年龄依然年轻。哦,和顺积中,温润自见。人具玉德,品别至高。我终于意识到,先生何以对我这个不名不响的陌生作者有着如此热诚的含义了。这让我由衷地感叹:人生得一良师足矣!不仅是艺术上的指引,更在于人格精神的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