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拿起那盒药膏，殷向日拿来的那天後我就把它遗忘了。我卷起袖查看手臂，其实那麽多天过去早好得差不多了，但一想起她难得的好意，我开心得摇晃脑，打开药盖挖了一大坨在乌青的地方推匀。

我们两个冷冷看着彼此，接着不约而同笑声来，揽着彼此的肩膀走位於转角的餐厅。

过些日寒来了，我完全没起床的打算，整个人蜷在被窝里。八一到闹钟自动响起，我意兴阑跚在闹钟响了第一声後就迅速掉，抓起吊挂椅背上的长大衣随手一披就去刷牙洗脸。

那是个拥有果敢神的男人，一个我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陌生是因为我才刚从昏迷中苏醒不久，熟悉是因为那个男人就是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被自己正视，竟会到惭愧。或许那时候太过自卑，我一无是，看见以往意气风发的自己才自惭形Hui。

第一看到她的画时，我觉得自己像要被画中人的神刺穿了。

啊，药膏。

那是很有趣的情绪呢，觉得被过去的自己看不起。

「不──会。我只有在最後一天才会去。」

桌上堆满编剧用书和空宝特瓶，以及拼到一半的术方块，还有不断闪动红灯的智慧型手机。

我穿着连帽外和仔K，坦然与西装笔的他面对。

写字的日久了以後，灵和冲劲不足以成为支撑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每次我都想烦躁地cH0U上好几包菸，或是一拳贯穿电脑萤幕，可是这麽煎熬以後，我却还是乖巧地继续和脑袋里的场景相依为命，认份把它们一幕一幕化成文字。

「不好奇殷向日会不会去看？」

第三幕。

这话我後来也和珊迪说了。她跟我哥离婚後，也许是同时对我哥那臭脾气的家伙同仇敌忾，我跟她後来反而成为朋友。

你周末会去展场吗？」

特写。一双憔悴无神的睛缓慢地左右张望；镜拉远，一个男人坐在书桌前手指飞快地打着键盘，神情是和手指速度不相符的颓废。

房间的墙都被书柜给占满，正中央的餐桌上也被好几叠书山侵占，而书山边有一盒小小的药膏……

我回到房间泡杯咖啡，继续写剧本大纲，同时分神留意隔房间的动静。可是她太安静了，连电视声或音乐都没听见过，令我不禁想起斯凡手下则矣，却一声音和香味都没有的小小房间。

我从书柜里随意cH0U一本书，仰想想今天几月几号後，翻到相应的页数，接着诵第一个句，用它开启我又得与没展的剧本为伍的一天。

不过我怎麽也无法把当初我想像中的「殷向日」，和现在这个冷漠而且倔的nV孩联想在一起。

淡。

方家麒不甘示弱，「每次见到你，我都以为你又老了一岁。你刮胡刀都拿去g麻了？」

从某方面来说，我才是那只想要报恩的鹤啊。

斯凡把电灯关掉拿着钥匙，挤在我旁边努力把大脚靴里。狭隘的门地板坐着两个大男人显得特别拥。

天气冷的时候，我的腰侧总会隐隐作痛。尽疤痕淡得几乎要看不见，我还是能在心里描绘痛的轨迹，是由後腰蔓延至x下，一扭曲得像荆棘的弧线。

药膏的味是略微刺鼻的药草香，以致於稍晚与前同事兼好友方家麒聚餐时，他皱着鼻。

「Why?她都说不去啦。」

殷向日是在我昏迷的时期作画，所以她没有见过我，也没和我说过话。但她仅是藉由旁人对我的叙述，就把我给画来了，还栩栩如生。

说实在话我已经在乎她在乎到快变狗仔队的程度，再下去的话，恐怕会成为变态。一般来说，就算再崇拜一个人都不会到这份上，g涉生活不说，还动不动就关心她的近况，看见她郁郁寡也不免想J婆帮她一把。

「你……领带要不要松一下，我看你都快窒息了。」

斯凡总算去了，起跺跺脚，闻言歪。

珊迪看起来也讶异的，就她所知，向日是柔顺得如同鸟的nV孩，不晓得为什麽她当初有勇气接受那就旁人而言，非常──不是普通──非常不祥的差事。

她也像纸娃娃一样漂漂亮亮，衣服换来换去，可是过着裹足不前的日。

现在想想，珊迪形容殷向日柔顺让我笃定，她一定没见过那nV孩恶狠狠瞪人的样，简直就是要把人往油锅里炸的nV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