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卫良挥挥手，下人方才靠近凉亭，送客离开，祁玉成走了几步又回说：“多谢大人回护的好意，我本就在局之中，不怕惹祸上。”

消息说到便到，来的却是祁封，他附耳回报，“据城外线报，项公城前在酒肆会了太。”

临起，姚卫良又追问：“玉成，你不是草率轻信之人，怎敢跟我说那等狂悖之言？不怕我告发你吗？”

“那是小女知微，仰慕三公才情胆识，一直想见上一见。”

祁玉成抱拳躬，“大人与爹共事多年，行事为人如何彼此都很清楚，我的乃是忠君之事，忠君之人不会不理解，这手的山芋要被我接了去，大人何乐不为呢？”

“劳你兄长费心了，本不用带帖，老夫还认不得你不成，贤侄可是有事？”

临行时，萧问并未找祁玉成讨要任何承诺，只提醒说程讴边有个手，在编制外，务必要小心。

祁玉成听到这里有走神，想起父亲辅佐靖安帝打天下，稳天下，曾数年未归家，想起大哥驻边六载，在前线杀敌还得时刻防范后背一刀，想起二哥寒窗苦读，却不得已卷权力斗争，更想起母亲教导幼时的自己，即便远居江湖也需书剑许明时。

之后几日祁玉成一直闭门不，翻阅成堆的卷宗，想知姚卫良已查到哪一步，未料姚知微却频频来访，起初说是有一册书落下了，后来说是她爹托信，再后来说是新了心，请祁玉成尝尝。

此言一，姚卫良搁下茶杯，抬手止住预备亭中伺候的下人，低缓：“这事查不结果的，听我一言，就此作罢。”

项文辞不在边，祁玉成回京第二日就闲不住了，他无官阶，不便去御史台，见时辰差不多，便直接拜访了姚府，恰姚卫良罢朝归家，领着祁玉成了门。

念皇帝信赖，却也因祁家在朝中一手遮天的现状到不安，总觉静之下的暗正在逐渐翻涌而起。

祁玉成一边翻如山如海的案卷，一边不过脑地应着声，手肘碰到桌案上的小碟枣泥酥饼便算着吃甜的项文辞今日该折返了。

祁玉成客两句，随姚卫良在前院亭中落座，等他吩咐布茶和心，待周遭人退下后说：“姚大人，确有一事相求，小侄被牵涉一桩案，想查些卷宗，也想听姚大人说说内情。”

“这个案文书未归档，都在我书房里，若想查，就命人带回去吧，省得往我府里来，徒惹人耳目。”姚卫良遥遥一指隔着一小景的屋，祁玉成却注意到幽幽竹林后一名柔情绰约的女，她远远站着，向这边略施一礼。

祁玉成回礼，因着方才的叹惋和追惜，神情格外淡漠，“多谢姚大人肯让步，姚小也见过了，小侄独自来的，稍后安排人过来取文书，这便先回了。”

“姚大人，晚辈虽不如您悉时事，但也知您的顾虑，此事往上查，牵萝卜带泥，本就糟糟一团的朝廷大半都脱不开系，更重要的是国本恐遭动摇。”姚卫良抿着，一双混沌难测的睛盯住祁玉成，他却浑若不知，“陛下龙欠安，此时维护江山稳固是您御史大夫首要之责，况且，几个风尘女，死在哪里，为何而死，生前有何牵绊，于国于民重要吗？或者说，于你姚家世阀贵胄，重要吗？”

“可是与萧问刺杀有关？老夫必定知无不言，只是许多案件牵涉甚广，不便将卷宗调取供查。”

“贤侄，祸从，老夫懂你的意思，不必再说了。”姚卫良垂目看着杯里清透茶映照的方寸天空，手指攥又松开，有脱力，“年轻的时候，踌躇满志，慧心铁胆，是好事。人年纪一大啊，挂碍自然多了，后是父母妻儿，是一靠你庇护的人，又怎敢轻易行险呢？因而我敬佩你父亲，早几年一力变法，不计后果力推租庸调法、三长制，地方世族恨他骨，他也分毫不退。大靖江山，陛下许他一半，也是他该得的。”

“是与萧问有关，年前情楼牌惨死一案，他是证人。”

姚卫良猛地一拍石桌，显是怒火中烧，祁玉成丝毫不怵，敛了神认真说：“姚大人，玉成无礼无矩，若有冒犯现下就赔罪，只是这案我不能不查，陛下待我祁家如何，抛开这些年丰衣足的恩赏不论，情谊便已是万分重。我爹视清肃朝堂为己任，夙夜在公。为人臣，为人，我都没有袖手旁观的理。再者说，即便如今表面上盛世太平，我不查也不问，十年百年后，姚家人仍留在朝堂之上，又能安心办事吗？不怕天威难测吗？不怕哪日自己成了杀一人救百人的那一人吗？”

祁玉成略了，想的却是项文辞从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