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那时母亲如何看我，亦是不知她是否对我有过悔意，可若重来一遭，我定是不会再送那杀人的书信。

死偿命，家中老小因他牵连，可他往日不贪分毫，艄公说他家徒四，每年京郊施粥，家财早已散尽。

他仰用指尖描摹我的脸，眸中映着我。

我愣怔许久，才想起抓住他的手，他黯淡眸中有了光，却还是不发一言望着我。

我皱眉，觉他的意思，说，你不问我想什么？

恍惚让我想起母亲，她待我最是不好，我却在她死后，不敢踏足旧院半分。

人活着，总是比死了些。

他在青天蒙雨里说愿为我师，师徒本该同归，我这般痛，他又如何能好过。

他说，“汝安，我本就是为你而生。”

可笑相府满堂金玉，一朝梦醒，连爹爹竟也是假的。

那样空广无前的杀戮，半数京官牵连在内。

他间轻叹，手指从我下收回，轻柔抱着我，说，“府上门生数百，我和闵衍皆是可信之人。”

我成了无父无母之人。

他垂目望着我，眸中似有涌过。

我见苏文棠痛得打颤，却好似疯一般，想让他再痛些。

我想有至亲叫我一声汝安，金钗再痛，却也想日日看到她。

我中惊疑不定，便听他苦笑声，说，“我知汝安心良善，可我本就不算无辜。”

他试着木桶中的温，将白绢从温从中捞，缓缓行至我前。

苏文棠眸中早有倦，他的指尖从我脸侧落，话语渐轻。

我从宴回来，急于找当年真相，言语刻薄，早已不像从前。

真相大白那日，他必定会万古遗恨。

盛帝当朝震怒，连犯官旁系弟中的儿都未放过。

往年血案已了，棠家无魂可归，所有防线在那一瞬崩塌，苏文棠不过与我一样。

我想程昱年间，苏文棠虽是年幼，却也记得清清楚楚。

我尚未想此局解法，回神转目望去，却见苏文棠现下已无泪，与往常那般，又成了画中梅仙。

苏文棠不忘棠公，就算棠公犯下过错，世人皆诛，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知她所错事，却未忘记她生下我。

我听到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如今却知棠氏众人皆死，唯留他一人独活。

一己之私与天下之愿，到底孰轻孰重。

他说，“汝安，当年午门斩首不过府上男丁，我家中女眷与幼童……早就被内府监杀尽了。”

他莞尔一笑，走过来抱起我，分开我的，探指去，将我内的白浊引。

这么多年过去，苏文棠孤留在相府中，平日笑面嫣然，像是万事皆的狐狸，我未想过他会这般痛。

爹爹想让我留名千古，可我并不是他的孩。

昱年间颗粒无收，圣上下旨派送粮赈灾，他一错再错，用泡发的霉米替，这才在一夕之下，害死数城百姓。”

我问苏文棠，若是我与爹爹所想之事不同，你还会选我么？

棠公是有错，他负天下百姓，却唯独对夫人情义重。

他中空旷，说，“我亲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可笑我当时也怕变成那般，老师说君活不长久，让我勿真君，他许我一诺，说我若能将你教成千古清名，他便尝我夙愿，让我去九泉下赎罪。”

我知被人抛弃的滋味，从来都不好受。

我拨开云雾瞧着看，他泪中混着血，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我想说话，又不能说，我怕语声带血，亦怕自己失了本心。

我掀开纱帐看向他，间尚有白浊未，意从，落在他的衣衫上。

若非如此，想也不会信了那西域良药，此等祸事。

他说，“不汝安想什么，我都会在你边。”

痛至麻木，原来也能够坦然说。

世人评说功过，却也不敢亲试之。

放如今，我非局中人，又如何能笑谈谁是谁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