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我后，目光变得长远，并未制止我的称呼。

长兄面一变，想是未料到有人会来，他握住灯柄的手了。

我看到长兄畔微动，似是在说。

我听到他唤我阿五，比往时叫我要轻，似是午夜梦回呢喃，他面上未有风雨，只是安静望着我。

天近前，母亲旁已有二人，她所图为何，岂不是一便知。

“公可是在院中，闵衍遍寻公不归，特来此等候。”

我未答她，回向外走去，不再留恋红墙树下半分。

锦衣被暗吞噬，兔儿灯也瞧不见了。

她既送我如此大礼，我不多加利用，又如何能对得起她与长兄。

我重复，洵安是文王世所起，不是我穆氏之人。

“相爷嘱咐，说公才将好些，不宜在寒凉久站，公，你随闵衍回去吧。”

便见他弯笑看我，说，“若要论起，我亦是阿五表兄，哥哥便是哥哥，又如何不是。”

至于季长陵，他为何，我已猜到八分。

我本以为他会来，可他站在院外，仿佛在等我走，并没有踏这里的想法。

他手中灯盏晃了晃，我方才看清，那是我折给他的兔儿灯。

我正言，却不想院墙外传来一清音。

他看向我，脚尖轻，却已向后退去，赶在玉闵衍走过来前，他便消失在了暗夜中。

他仍旧保持着抬手的姿势，烛光映在他脸上，我能看清他眉间淡然。

我正目对他，我说穆洵安，你又何必再来这，我说过了，你不是我的哥哥。

玉闵衍的声音尚在。

树下落叶被风起，我仿佛又看到熟悉的清影，她凝眉望着我，眸中似有化不开的愁绪。

一袭锦衣长袍，他的灯盏下远望着我。

我说夜已了，你为何在此。

我听到她轻声问，“汝安，你可怕疼？”

我是穆家，这里是我的家，不爹爹所求为何，我都想要保全穆氏遗风。

正凄惶着泪，长兄便一如这般寻了过来，见我嚎啕大哭，他柔声哄我莫怕，将我背在背上。

我便笑了，笑声满是讥诮，我说文王殿下，你竟也会怕么，此地山正盛，不会有怨鬼来抓你的。

那年我年纪尚小，初次去寻他，在院里迷了路，娘不在，母亲亦未找过我，我一人在杂草丛中坐到半夜，肚饿得咕咕叫，也被蚊蝇叮得红。

说罢他将灯盏提起，照亮我的前路，他说，“阿五莫怕，哥哥带你走走。”

我想我的梦魇该结束了，疼又如何，我是仇怨结成的逆，再不痛快，如今穆氏嫡也只有我一人。

我抱着书画往外走，脚步匆匆穿过长廊，却不想还未踏，便在院门外看到烛光。

说着脚步声渐近，想是将要过来。

可惜数年过去，我与长兄早就没了旧情。

我心沉到谷底，手中之，对上他寂静无波的神。

我听到他说。

我那时也曾想过，母亲对我不好，可我还是有哥哥的，只要哥哥在，我便能忍着不痛。

我一僵，旧时记忆如般涌来。

知我脾与你七分像，有的时候，不撞南墙，是不会回的。

灯盏提在我手中，前路渐明，我趴在他肩上，只觉能看到好远，连上咬痕都不痛了。

“安然死于穆清滟手中，她不会怪我。”

长兄冷嗤一声，将手中灯盏收回去，说，“内府监的人，还真是难缠。”

“凉夜难罄，北冶已至邵关，顾钰南下在即，等到破军之日，我与阿五再来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