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早就笑得眯起，靠在榻上，他瘦骨嶙峋比我还甚，面容却一如往昔俊。

见我恼他，爹爹便轻轻着我的脸，故作轻松哄我说，“汝安笑给爹爹看，爹爹便不疼了。”

他用袖袍去我角的泪，说，“我时常教你男儿天立地，不可轻易示弱，可如今见你这般，却也是欣然的。”

我听到他缓声说，“爹爹老了，安儿也已经长大，人总归是要埋土里的，阿栩如此，我亦是如此。”

“我不是早就说过，世间再无季长陵。”爹爹轻叹，语声却隐有笑意。

想到阮都说爹爹上有蛊，我走过去为他掖好被角，说您莫要笑了，我们再找名医，定能治好的。

我指着门外，说大恩不言谢，阮公救我父亲，我穆家上下恩不尽，日后定会报答。

“我要带汝安离开，燕侯与陛下不会放过你，穆家已无翻盘可能，汝安留在相府，只会为你陪葬。”

“我想知师父人在哪里，你答应过我，只要陛下不死，就将师父的下落告知我。”

然后我便听到房中有什么东西打碎，阮都恨声，“你就任凭他受尽折磨，穆清滟，洵安说你铁石心，你果真如此。”

说罢我便怒目视他，直到阮都抿退去，这才垂下帘。

“再者你留在京中，真的只是为了这桩事？雨樊不是早就与你说过，季长陵不愿再见你，我的话你不相信，他却不会诓你。”

他低叹一声揽过我，清瘦躯为我遮风挡雨多年。

我嘶声力竭哭来，只觉青松立于世，却无可安人。

“命数如此，我活了这么久，也该歇一歇，倒是你，洵安已去北疆，你又为何不去。”

我听闻此言怒火中烧，我虽听不懂他二人所说玄机，却也不想再和阮都纠缠，这里是我的家，他算什么东西，想要让我跟他走。

我摇，说不要，我不要爹爹离开。

生，无药可解，你周气血已枯，母蛊一日不除，我便救不了你。”

我说爹爹，你别死，汝安只有你了。

如今相府名声不再，公还请早谋路，至于我穆汝安是去是留，还不到你来替我决定。

我听到此疑虑颇多，却听阮都气愤，“我是了心，你引我府便是为此，又何必再来取笑我。”

爹爹语声淡漠，并无将死之人凄惶。

我凝神靠在窗外，等到爹爹笑够了，阮都这才沉声。

他二人谈起阮都的心上人，我亦不知是谁，心想莫非仍是长兄。

爹爹说到这里语声渐缓，思虑，“你今日委实奇怪，我竟不知往日饮戏的都，何时竟也心不在焉起来，莫非留恋心上人，不惜沾着这朝堂浑。”

我听到这里掀帘而，上前将阮都推开，他似是未料到我会现，停住动作，踉跄几步，无措望着我。

我忍目微痛，经不住哭声来，爹爹便拍着我的背，说，“路已铺好，如何前行，便由你来决断。”

阮都听后顿了顿，我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便听他，“若是黄泉埋骨，吾儿为我奉灵，想来我穆清滟此生，也不算是一事无成。”

我眸中微，却只能忍着不哭，我与爹爹都知晓，阮都说是无药可救，这天下便无人救我穆氏。

我想他虽未曾生过我，我却早就将他当成了父亲。

爹爹笑声徐徐，想是真的喜，却也不知这喜又与阮都有何渊源。

爹爹上松香混着意，我记起以往枕在他膝上。

相隔半窗，想是知我心意，爹爹笑意未止，说，“他不会跟你走的，我穆家的孩，向来不会那怕死的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