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厌烦尘世，想要报复屈从于命数的麻木世人，我却差错成了例外。

满目泪痕皆被穆洵安温柔揩去，我听着他的话，息更加剧烈，凉意让我绷，不知几度起，我却只能撑得更开。

那时我尚且看不懂，他说爹爹不信命，所以才选了我。

我听到他平缓而又随意的声音，仿佛所说微不足。

爹爹将他圈在君臣之中，他便依此而行。

穆洵安的薄息轻洒在我的上，温吞几字，尾音却引人遐想，在这暗夜之中格外渗人。

想到此周皆凉，我知程昱年间易而，以为那便是人间炼狱，谁知京郊不过百里，竟会有同样的事发生。

让那些满仁义德的人看着，他们曾经无数次贬鄙过的麻风病，嬉笑过的北疆蛮，最后正统所归，继承皇位，成为青史而记的帝王。

泪从尾落下，我哽咽说这句话，脚尖绷缠在他腰上，只觉冲撞的力稍有停歇，我在溺毙的空闲听到他的耳语。

“你知我在见到殿下时，他在什么？”

他不相信有人敢同他一样，大费周折为一介痴儿逆天改命。

我与他只差一字，却是穆家血脉，本应痴傻惨淡一生，却成了太辅臣。

也许在穆洵安看来，爹爹所的一切，更像是对他的挑衅，而我和顾钰，是他们彼此的筹码。

麻病窝里并无吃，此病无人敢医，为防染人，只能让他们自生自灭。

我听他少见的快意，只觉心惊胆战。

予我之情是真，舍我断心亦是真，他无所谓文瑒王府，世间之人他不在乎，往日仇恨他亦不想知。

他对我狠心凉薄，又何尝放过自己。

“哭什么，赢不了便是万尽散，我失了兴致，阿五便来陪我，到时四海烽烟起，黄泉六，你我皆不能安。”

“大势不可逆，万不离其宗，你和顾钰，都不会赢。”

“他在吃人呐。”

一时间回鸾殿里的血模糊，仿若在这一刻重新上演。

穆洵安违逆的岂止是大渊，又何曾是爹爹，而是这冥冥之中，从世人一生便注定的天意。

我先是不解，半晌才辨别其中义。

他亲昵蹭在我颈侧，细密吻着我。

我垂眸苦笑，这一切算计太过惊骇，我未想到，也不敢去想，或许真是天意安排，让我和穆洵安纠缠不休。

我如火中取栗，只想抓住前这尚能觉冷的人。

红烛将熄的那一刻，垂搭在我腰间的手收了回去，穆洵安忽然伸手挡住我的视线。

最不该在此的人，他偏要让其逆势而上。

世人推崇正统，他偏寻来被人所弃的顾钰，臣之后又如何，吃人糠的下等役，他要顾钰走到御阶最，受世人朝拜，受万载所颂。

如今再看，他所恼恨的果然不是爹爹，而是为何是我。

“是啊，阿五说得对，我是恨世不公，也恨天下众生皆有所虑，无人敢与这命途争斗，你问我到底恨谁，我是在恨这天下人。”

是不愿信自己无法自控。

能之用尽，顾钰能吃的，也只能是人。

我想我们都疯了，我满心疮痍却仍想天下昌平，而穆洵安想要的，却是报复这世间所有人。

想到他曾经在我耳边信誓旦旦说命数天定，可中闪过的讥诮，却是郁而狠。

周遭寂冷无音，青纱帐混着隐隐约约的风，我往外侧瞧了一，知晓夜半已过。

亮光在这一瞬熄灭，室中满目昏暗，他的影降临下来，稳稳停在我的边。

几番辗转，我终是明白他所想。

剖开的，无止境的猩红。

他俯下，冰凉纤长的指在我，趁我分神之余，缓慢探了去。

此等谋局何其歹毒，不顾天下安危，几乎赌上了所有。

他的野心展现在每一。

他不帝王，命数要他当臣，他就给所有人看。

“阿五，哥哥真的很兴，穆清滟已死，我本以为此生再无对手，今夜方知晓，通晓人心的本领，阿五已是个中翘楚，今日过后，你我以天下局，赌上这诸城百姓可好，你输一次，我便屠一城，直到殿下登基，你学会听话，然后便是万民跪服。”

我无措蜷起手，只觉汗的手带着洗不去的血腥，想要抠挖自己的掌心，却被穆洵安立即住，烈又急切的抵我，惊恐之余激起诡魅的疯狂。

“呃……”

是我想岔了。

不是忠臣，而是权。

我忍不住叫来，便听他笑着，“以往只当我了解阿五甚多，此番心，不想阿五也是熟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