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常钺，“他死了么？”

我试想过苏文棠百般惨相，过无数打算。

踏漆黑的魅影，我跟在常钺后，等待穆洵安想让我看到的所有。

常钺似是看我的变化，握我的手，说，“去吧，五公。”

“哭什么，只是看着惨些，玺书下落不知，他们对我……仍有留手。”

我想唤苏文棠先生，却仿佛被人扼住，嘶哑泣不成声。

我不想再有他那般单纯心思，太过危险，也不能在帝京皇城中久存。

唯独不曾料到，相隔狱中木，我看到刑架上的苍白影时，会觉得心痛如绞。

情急之下连忙去抓，却不想还未碰到，就被迎面而来低弱的嗓音唤住。

数十载而伴，他在枯院看着我，教我正清，教我仁善，念中包多少真真假假，唯独世理，他从来都是尽心。

狰狞而又贪婪，蛭虫丑陋扭曲，在苏文棠腐烂见骨的伤钻动，着他仅存不多的生机。

我霎时回神，在他手心安抚写。

穆洵安岂是心之辈，我知他在骗我，只能摇着，执拗拂去他前的晦。

等我琢磨完这位少年郎的一番话，他早就带着满香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穆汝安啊穆汝安，应是不在乎的，可为何心中有悔，不上气，宛如银锥钻骨，长夜难安。

“汝安别碰，有毒。”

常钺声提醒我，“时辰不早，公还在等末将回营，还请五公早探望，若有其余吩咐，末将等人就在刑房等候。”

我

雨檐下他悲极而笑的影，与此刻为一。

他似乎在说我带来的那孩。

——放心，我无事。

我想我见过苏文棠狡黠如狐，也见过他颓唐狠厉，压我反复沉的孤绝。

我忽而觉得面前之人将要飘忽不见，当日在顾钰帐中所穿的褴褛布衫，如今早已看不颜，堆叠在一起，散发着苦腥。

我哽咽走近，想要碰他，却看到裂开鞭痕中不断蠕动的血虫。

常钺哑然望我，似是不知如何回答。

他是我的先生啊。

唯独没想过，再见他是这番了无生气，安静垂着，无声无觉，惋艳之貌也白得骇人，浑亦是没有一块好。

可前路却被汇聚如溪的血挡住，满目赤红如嫣，我再也忍不住，哆嗦着手，小声啜泣起来。

苏文棠瞧我半晌，忽而叹，“穆汝安……你可知你如今是谁。”

几不可闻的颤声，我却已然泪如雨下。

语罢又连忙捂住嘴，瞪我瞪得更凶了。

我未应他，只是一昧看向狱中之人，等到常钺退开后，我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和蓝鸢不同，他是外自由的鸟，而我却是注定虎啄的鹰。

“你别得意，狐媚无耻的中原人，主人迟早有一天会不要你。”

我想到阮都曾笑对我说，蛭虫嗜血，有如万蚁啃咬，不死不休。

脚腕间铃铛响起，他转瞬又没了踪影。

我踉跄之下推开牢门，想要过去寻他，告诉他当年之选不是他的错，程昱年间已过，海晏终会河清。

我不禁苦笑，又暗倾羡，这般无拘无束的年岁，我亦曾是有过的。

苏文棠孱薄抬起，想要对我摆一弯笑，可不知是否牵扯伤，他眉目间俱是痛苦，极力绷下颚，又不想让我察觉。

“狡猾的畜……和狗皇帝的小一样讨厌！”

随着蛭虫落地，呲啦化成一滩滩血，我的指尖也转为暗紫，刺伴随目眩，我却仍不停歇。

这是我亲手所选，是我让他所走之路。

“先生……”

临行前，他转过朝我吐着，像是才反应过来我在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