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忙坐起，松开阮都的发。

手不似枯竭，反而柔顺，原来雪白的发，竟也能生得这般好摸。

恍然睡过去，一觉晨起，又到了天光透明。

话音几起几落，拼凑来，似是在说什么人中了极难医治的毒，我有心接着往下听，却挡不住袭扰而来的困意。

莫非他想教会我，莫要吃别人拿来的汤药，亦或是我伤了脑袋，源自于有人毒害。

怎得今日摇一变，嬉笑间便要向哥哥告状。

我也不知怎么了，竟大着胆摸上去。

我坏心往下一拽，不想对上一双带笑的。

阮都见我如此机灵，眉间轻轻一挑，便为我送上前一碗极苦的药。

于是便好脾地对着阮都，“我知晓了，汝安今后，只吃都煎的汤药。”

“本王要知最坏的结果。”

这般想着，便又觉困乏织，间甜腥似有不适。

苦是苦了些，可到底比不上母亲的钗罚，更莫说每回母亲罚完我，都要疼上好几天。

我穆汝安可不是以怨报德之辈。

他眯着，笑说，“喝吧，这可是我一夜未睡给你熬的。”

自然我是不怕他，哥哥向来依我，也不听旁人杂语，可到底此不比帝京府上，不好传些有碍丞相府的坏名声。

“你……不怕苦么？”阮都站定，迟疑问我。

于是手下动作不停，锦被前缘遮住脸，只睛看他。

又一想阮都为营中医官，自然要听命于阿。

我记得他，他是昨日照看我的医官都。

“忘忧醅……无解……，若算起来，服下已过数月，如今想要复原，毒髓，已是不大可能。”

迷蒙之时，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轻语，“那便睡吧，在我营中，有我陪着你，小安不必担心。”

心想这人昨日还和气温吞，生怕摔坏了我，疼到哪。

“你是医官，我大渊朝律法，医官不许讹人。”

心中猜测七八分，想我既是他在照看，若是了岔，他也不好向阿代。

他比我年长，更比我懂得要多，又辛苦带我来到典洲，我若求之过甚，岂不是恩将仇报。

阿应了声，转抱住我，宽厚的掌心搂在我腰上，安抚般一下一下顺着。

汤药泛着褐黑，苦之气熏的我睫通红。

他说，“汝安，自此过后，你若不愿便同我讲，说来与我听，有我在不会有人再伤你，也不会有人你喝药。”

夜溅到他衣衫下摆，极好的禅经袍染上了污痕。

我懂察言观多年，知晓见好就收。

何况阿如今份不同，不愿谈起帝京过往，定然有他的理。

我咬答应他，才觉阮都额间已然浸了汗，神情慌未平，就好似我方才要吃那碗药，吓破了他的胆。

阿避重就轻，未谈及母亲他们，我也隐约觉到，他或许不想再提及帝京旧人。

似梦似醒中，我到手腕力加重，有什么缠绕在上面。

他踉跄走过来，捧起我的脸，手掌抖动难以自抑，仿若千斤痛苦压在其上。

我心觉此人真坏，最会欺负我，但又习惯了听话，母亲旁嬷嬷送来的药，我也常这般吃。

有人苦笑。

随后便是有人在旁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太清。

于是帘愈垂愈重，只好喃喃对他，“阿，我又想睡了。”

他闻此言失声而笑，着揶揄，不徐不疾近我，“我怎不知这条律法，我看是小猫儿又不乖，还拿虚文假条来唬我，等大公回来，我定要向他告你的状。”

“……确定不会记起来？”

睁便看到缎绸一样的白发，散落在我手边。

“醒来便作怪，我好心守着你，你却来拽我的发，我这满华发可值千金贵，玩断几，可是要赔的。”

伸手想要接过来，谁知他忽然便向后退了半步。

我便顺从所，依言闭上了。

“痴傻半生……命丧九泉……”

我不解望向他，想说不苦，只要不拿钗扎我，我什么都喝的下去。

……

今日问不到，那便等哥哥回来，问他好了，索都是家中事，不急于一时。

谁知此话未说，便见他手掌垂下，打翻了那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