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稚语

清明时节，chun雨蒙蒙，像雾一般。

于思卿那时七岁，这天下午，他坐在他家当铺里tou练字。

今天没什么客人，店里伙计正觉得无聊。ma掌柜背着双手，立在于思卿边上，称赞dao：“少东家的笔锋已经很有架构了。”

于思卿听了很受鼓舞，一笔一划写得愈加认真。

忽听得街上车ma粼粼，一乘ma车不jin不慢驶来。铃铛叮叮发chu脆响，停在了隔bi门口。

隔bi是一家绸缎铺子，登时一阵热luan。只听得他们家伙计们噔噔噔迎了chu来，在街上喜滋滋叫dao：“是赫老夫人来了！”

于思卿抬tou望向外面，ma掌柜疑dao：“什么赫老夫人？你们听隔bi叫得那样响。”

账房先生笑dao：“就是河对面状元府的杜小姐呀，她不是嫁到了京华赫家么？前两天，听说她带孙子回来访亲，依旧住在状元府老房子。”

ma掌柜恍然dao：“状元府嫁女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嚜，杜小姐都熬成赫老夫人了。”

于思卿搁下笔，好奇地听外面的声音。

ma掌柜牵起于思卿的小手，走到门槛前观看。当铺的伙计们跟着一涌而chu，伸着脖子看隔bi的热闹。

只见绸缎铺众伙计众星拱月围在一驾ma车跟前。两个旗装的小丫tou先tiao下车，利落地放下小板凳，左右掀开车帘，一个老太太就慢慢下来了。

那老太太穿着一件熟铜se梅hua纹绸面旗袍，衣饰雅净，两鬓如霜，秋水微浑，便是赫老夫人杜氏。

绸缎铺的尹老板急急忙忙chu来迎客，挤到众伙计之前，忙dao：“地下hua，你老慢着点儿。”

赫老夫人han笑向尹老板点了点tou，gan叹dao：“多少年不见了，当年还是你父亲当家呢。你如今也老了。”

尹老板笑dao：“我们是辛苦人，老夫人是享福人。”

赫老夫人问dao：“你父亲还好？”

尹老板说dao：“家父不巧前年过世了，没福气再见老夫人一回。”

赫老夫人“喔？”了一声，向小丫tou说dao：“当年我chu嫁的婚服，还是他父亲雇船从扬州亲自运来的。”

尹老板笑dao：“早听说你老回建陵了，我们小门小hu，不敢上门叨扰。日夜盼着老夫人光顾呢。”

赫老夫人与他客气了几句，又dao：“今天特来看看建陵时新什么料子。”

尹老板躬shen伸臂向门口一指，笑dao：“里面请，里面请。”

赫老夫人不忙着进去，向ma车里说dao：“远英怎么还不chu来？”

车里传chu一个小男孩的声音，懒洋洋dao：“nainai，我想回家。”

赫老夫人说dao：“不是说好陪nainai选料子么？男子汉，说话不算话？”

那小男孩无奈dao：“好吧。”

车帘掀chu1，一个小男孩tiao了下来，约莫八九岁的模样，个子比同龄人要生得高挑，长得眉yan俊秀，英气bobo。

他穿着西式的mao衣长ku，不知为何蓄了及肩的长发，打了一条短短的辫子，几缕黑发垂在额前，清亮双目直直扫视着众人。

赫老夫人向众人dao：“这是我孙子。”

尹老板将一张笑脸凑到赫远英跟前，拍手赞dao：“哎呦，赫小少爷也来了！”

赫远英满不在乎点了点tou。尹老板随即请客进铺子坐坐，众人拥着赫老夫人一团喜气进屋去了。半条街上看热闹的店家，也都各回各屋了。

恰好有客人来勾兑当票，当铺伙计们忙着开库房取东西。只有于思卿还立在门槛前。

雨珠细细漂浮在空气中，他仰着脸看赫老夫人的ma车，车帘上绣着溪水边一丛兰hua。

绸缎铺的店招旗子，在细雨中微微飘dang。这chun雨是沾衣不shi的，落在脸上gan到很温柔。

忽然旁边有人说dao：“喂，你脸上有东西。”

于思卿扭tou一看，是赫远英。

赫远英抱着手臂，站在绸缎铺的门槛里，两人隔得不远不近。

于思卿问dao：“什么东西？”说着拿手背蹭了蹭脸dan。

赫远英说dao：“是另一边，在腮帮子上。”

于思卿换了一边脸，手背反复ca了几下。

赫远英说dao：“还没掉呢，我来吧。”索xing跨chu门槛，快步走到当铺门口。

于思卿仰tou看着赫远英。赫远英左手捧着于思卿的下ba，右手拇指轻轻一搓，可那一粒小东西还黏在于思卿脸上。

赫远英心下奇怪，又用力搓了几下。于思卿就不舒服得皱起了脸，雪白的肌肤泛起了一片yun红，像汤圆上抹了胭脂。

赫远英凑近一看，才发觉那是小小一粒红痣，生在于思卿的腮帮子上。

于思卿眨着yan睛看着赫远英，问dao：“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赫远英收手dao：“没什么。”

于思卿反应过来了，笑dao：“你yan神真好，隔着好几丈，还能看见人家脸上的痣。”但觉脸上被搓得隐隐作痛，又拿胳膊肘碰了一下赫远英，笑dao：“但要说你yan神好吧，你怎么又看不清是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