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辞雪对这个奇怪的称呼没作任何反应。他提着衣摆，看了镜中陌生的自己，微微了。

他表现得很凶，像只见人就咬的野狗，很多皇室弟都看不惯他。只有薄辞雪从一开始就对他很温柔，所以裴言也很快亲近起了这个很好说话的漂亮哥哥，有什么东西都想第一个拿过去给他。

薄辞雪依旧温顺地说好。他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一样任由人们将他装饰起来，给他换上妃的华长裙，寸缕寸金的布料上织满了铁锈般的落。原本清冷的五官在胭脂的粉饰下陡然显一惊人的妩媚，与那位从墙上坠下的君主沾不上半系。

这就是太卜。太卜掌三兆之法、三易之法、三梦之法，但又极少与外界接。他们是天命所在，能够脱离王权存续，被民间看作是群星在地面上行走时的化。

巫奚走到祭坛一侧，缓缓站定。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上，等待他取甲，放在祭坛上灼烧。离奇的是，他从宽大的双袖中取了大把大把的蓍草，尽数投了火中。

宴会就快开始了。

腊月三十日是历年举行年终大典的日，朝内有有脸的人都要前往云京城外的命神庙行祀礼。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次的大典因为有求于天，更显庄重。披黑袍的卜官们在神庙前疯狂地鸣金起舞，六十四名侍卫将绘有星象图的旗帜挥得猎猎作响。裴言站在大殿前方，将汇集了百牲颈血的青铜盏供奉在神像前，转看见一个穿着大斗蓬的人从卜官后走来，刹那间舞乐愈见昂扬。

裴言对他的扮相很是满意。他走过来，和薄辞雪十指扣，笑：“走吧，夫人。”

后来裴言才明白，原来那滔天的权力与富贵远比他想象得残忍，但他也无可奈何。他知他的陛下残暴，冷酷，狠毒，虚伪，目空一切，唯权力，但只要对方愿意抱一抱自己，自己还是随时会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他顿时想掀掉巫奚的斗篷问他是不是没睡醒，碍于太卜的地位生生忍住了。巫奚用他那双据说能预见未来的紫睛漠然地看着惊愕的众人，什么也没解释，像个幽灵一样来了又走了。倒是他边随侍的卜官在努力打圆场，解释这可能是“天机难测，事在人为”的意思。

声势浩大的年终大典最终以一稽的方式收尾，卜官和侍卫们不得不了半个时辰去清理那些飘得到都是的灰烬。最后将飞灰收拢在一起的时候，灰堆竟有一人之，也不知巫奚那两只空的袖里到底是如何下如此之多的蓍草的。

火焰冲天而起，将燥的蓍草焚为了灰烬，焦黑的碎屑被寒风得到都是，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命神神像前的空地上。裴言之前也听说过用蓍草占卜的方法，但那方法耗时耗神，绝不是像这样潇洒地往祭坛上一扔，将占卜工烧成灰烬。

裴言对此嗤之以鼻。他承认巫奚确实有本事，但神明化之类的说辞就太可笑了。凡六活，有谁挣脱得了七情六、生死疲劳呢。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习俗还要继续。如今时局不稳，度新也是一安抚人心的手段。照往年惯例，年三十这夜中会赐下百宴，让王公与百官来贺，通宵达旦地喝下去，及至东方破晓才结束。裴言不想让薄辞雪一个人在弭蝉居里待着，便想着将他带上赴宴。只是以薄辞雪的份同裴言举止亲密着实怪异，于是裴言想了想，问他愿不愿意为了自己穿女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