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奚从殿里走来，看着颓唐的裴言，挑起嘲讽的冷笑：“你难不知，你当年之所以能逃去，是因为他下达了放走你的手谕吗。”

薄辞雪明明不是醉心权势的人，为什么仅仅为了一个预言就要灭他全族？为什么他当年负了一伤仍能躲过重重追兵，独自一人逃云京？在他起兵之后薄辞雪的态度为什么又如此，直到兵临城下之际也丝毫不肯妥协？

七年前，裴氏因功云京受封，等待年底行册封大典。结果族人们京不久，京中便谣言四起，说裴氏居心叵测，想借着册封之事京兴风作浪，动摇皇权。没过多久，谋逆的“实证”就呈了皇帝的御书房里，皇帝怒极，当即将裴氏所有人控制了起来，勒令严查。

——他是不是错了什么。

就好像薄辞雪刻意要他们沉睡七年，等自己死之后再让他们重返人间一样。

裴言一寸一寸偏过，盯着自己的副将。他想要大吼大叫，声音却涩无比：“……这不可能。”

这些问题如同一万黝黑的腕足，拉着他坠向一个看不见底的渊。

他现在的问题太多太多了。被碾碎神智的活死人怎么可能醒？而且这个时机也太古怪了，裴氏族人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为什么偏等他攻下云京、大仇得报之后才醒？

所以，原因很可能不在苏醒的人上，而与当年动手的那位有系。

裴言没心力剜回去，呆呆立在槛外，好像那是一天堑。副将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裴言，犹疑再三，还是开了：“将军，末将过来是有要事禀报。”

多久也赶了过来，去之前不忘狠狠剜了裴言一。

裴言的后背阵阵发冷。他忽然觉得，他这一路走来，似乎太顺理成章了些。

副将垂着，：“此事千真万确。另外，老夫人和你族里的几个叔父也有了苏醒的征兆，所以……”

当年是薄辞雪鼎盛时期亲自动的手，连如今的他都很难招架。那一招名叫“枯形寄空木”，是将活人的星力空、连神智一并碾碎，残忍至极，绝无回旋的余地。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记恨薄辞雪那么多年。难他那位老父亲有这等本事，能在活死人的状态下将神智聚拢，重见天日？

但是现在想想，以薄辞雪当日的权势，直接将他的父母、族人押去刑场问斩都没人敢上前求情，为什么要费力地将他们成活死人？这样也就算了，为什么又要亲自动手？

裴言死死住指节。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当年的许多细节都是模糊不明的。

裴言魂不附，有气无力：“说。”

朝中一时动不安，与裴氏有牵连的家族被清理了个一二净，连服侍裴府的下人都没能被放过。裴言这么多年来一直认为所谓的“册封”是薄辞雪设下的鸿门宴，等的就是将裴氏一族一网打尽，彻底扫清独裁之路上的最后一片霾。

“……禀将军，裴老将军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