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佛他见过一两次，曹懿照顾他，给他翻洗时不小心从衣领中落，他问曹懿这是什么，曹懿说是他爹留给他的。李顽哦一声，心生羡慕，曹懿还有个念想，他娘却没给他留过什么，手上的好东西都拿去打下人，偷着给他买药治病去了。

“谁教你的。”

“你不要了？”

李顽不敢喝完，怕曹懿饿，只小心着把碗边的米粒净，见曹懿拿纸写写画画，又把上寥寥无几的铜板碎银翻堆在桌上，不解，“娘，你在啥，怎么这么多钱。”

“炒蚕豆呢，你没吃过？”

那吃的李顽竟从没见过，咬在嘴里嘎嘣脆，比他娘唱歌还好听。

“太好啦，我没有娘，你也终于没有娘了，你只有我，我只有你。”

曹懿见状，把碗向前一推，李顽却悻悻，“我不喝，你喝吧，我不同你抢，我是你丈夫，本就该我去养你。”

李顽懵懂，不敢嘴，看着曹懿摘下颈间玉佛。

李顽饿得连碗都净，地看着曹懿手里的。

见李顽这傻小在愣笑，曹懿心烦意，“你在笑，我却是在发愁。”

李顽诚实，“我娘，之前爹还在的时候，娘说好日还在后，爹会养我们的。丈夫养活妻，你是我媳妇，这不是分内的事情嘛。”

李顽摇，问能不能给他吃一个。年纪大一的小孩逗他，说你求求我便给你，他从小就听人穷不能志短，求人不如求己，想以此来戏李顽，谁曾想李顽是个求人如家常便饭的，心想这有什么难，喊爹都成。

曹懿叹气，一个两个大，他倒是想去找份工，去药铺当伙计，或是教书，亦或者是学着父亲当年，去南方的货来北方买，但李顽还不行，边离不开人，更要命的是，他没有本金。

“他日再赎回来。”

他不知李顽坐立不安不是想去玩，而是察言观后惴惴不安，明白自己说错话，自此知，有些话就连曹懿都不能说。

李顽一边叫，一边一一认清他们的脸，如获至宝地捧着蚕豆，小心一，继而一分为二，一半在嘴里舍不得咽下，一半攥在手心，想拿回去给曹懿吃。

曹懿写写算算的手一停，看着李顽暗自吃惊，觉得他这念有些怪异，自己娘亲病逝，他竟然第一反应是这个，但又很快推翻这个想法，当童言无忌，见李顽一直往外看，还以为他少年心，想去玩，只打发他去，叮嘱别跑远。

李顽摸着曹懿糙僵的手，笨拙地想要温他，明白曹懿这是在哭。他也不说话，不知过去多久，肚咕咕叫，抱着他的曹懿才动了动，失魂落魄地起，不知从何搜刮叫老鼠给折腾糟蹋过的米，凑合一锅粥来。

“多什么多，以后就靠这些钱过日，要划一分给你买药看病，置办新铺盖，买米面吃，还要买些，来年在院中。”

谁知跑太快，竟一跤扑在地上，李顽脖一梗，睛一瞪，结跟着一，那恨不得在他中扎播的半颗小蚕豆，就这样被吞下去，屋漏偏逢连夜雨，留给曹懿的那半颗还飞去，掉在地上。

当即一叠声地喊，好哥哥求求你赏我吃的吧，叫声顿挫抑扬，一气呵成，从小喊到大，引得周围人哈哈大笑，打发给他一个指腹大小的蚕豆。

他记事起没多久就在床上躺着，好日没过过几年，如今看什么都稀罕得要命，地凑过去，见他们围着小贩，从衣兜里掏个铜板，小贩掀开担上的布，铲给他们一勺吃的搁在油纸上，香味扑鼻而来。

这东西李顽知，叫风车，他娘给他糊过。

“你们在吃啥啊。”

李顽哭无泪，咂摸着嘴回味，走上前把豆捡起搁上，毫无芥地吃了。

李顽寻着吆喝声往外走，见街边小贩神匆匆，挑着扁担边走边唱，香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竟比哥哥扔在雪地里的糕还要香，一群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从他边呼啦啦跑过，手中举着个五彩斑斓的玩意儿。

后来母狗冲过去，叫一起给打死了。

曹懿终于笑了，却不把李顽的话放在心上，心想不教李顽读书识字，却教他些七八糟的，遂叫李顽喝粥。

他眯享受余味，心想院外的世界原来这样有意思，院外的东西竟这样好吃，但院外的人，还是比不得曹懿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