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骧不再说话了，手却从江蘅腰腹探了去，温的手掌在他新伤抚，与他微微抬了的下那只隔不到半掌......

解铃还须系铃人，少不得要劳烦沈骧用内力养护他心脉，与他共济困厄。只是......江蘅以男之委男，实在折辱。

“最好在沈某老死之前，不然只有沈某的坟草给江少侠割了。”说完，沈骧又补充，“沈某倒不在意这后事，只是苦了江少侠，还要为在下守孝。”

沈骧声音一如既往：“放心，不意料，明日午时就到平城，届时，即刻要两间上房，委屈江少侠与沈某再将就睡这一晚。”

“贱命一条，不劳费心。”

沈骧声音听不什么情绪：“好自休息。劳神伤及脏腑，你要不好受。”

他一句话不仅刺了江蘅以命相还是迂腐，还戳到了江蘅的心事，堂堂男儿谈什么以相许？江蘅愤愤不平：“你这是趁人之危，小人行径。”

“闭嘴。”江蘅咬牙。

沈骧不听他的，直言：“救命之恩，以相许也行，沈某不是迂腐之人。”

江蘅闭调息，默念“修不言命，谋不择时”，平复血脉躁动。

浅眠片刻，江蘅就听到一声：“动吧。”

恩人？”

下不过卯时，昏昏天中传来一声渺远的鸣，时辰尚早，但两人没有停留，即刻动，发去平城。

蛊易，养蛊难，合蛊虽护住了江蘅的心脉，但三五日便要发作一回。发作时蛊虫啃噬心脉，痛肺腑，心扉，四肢百骸如堕冰窟，非人极刑也不过如此。

“说到小人行径，沈某倒不知，还有比夜刺杀枕边人更宵小的行径。”沈骧开始反攻倒算。

这合蛊......顾名思义，需得男女合时的血喂养，江蘅气血两亏，尚难自保，哪有内力厚的女愿意给他养护心脉？

几个月前，江蘅被人追杀，命悬一线，是毒门圣手沈骧用合蛊吊住他心脉，一路护送他至此，说句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江蘅膛起伏，没有应声。

“我睡不着。”

下正值最痛之际，江蘅寒冬腊月，生生疼一脑门的汗。

沈骧见他不再作声，一个甩腕，把枕边的利刃甩到床上，语气轻飘飘如一翎羽：“没有下次。”

“大不了，你再把我这条命拿去。”江蘅声音平平，黑夜里，清晰可辨，不似作假。

习武之人气息清浅，江蘅一向独来独往，鲜少与人同榻而眠，更别说，此刻锥心之痛，他本睡不着。假寐片刻，江蘅开：“明日就能到平城了吗？”

江蘅作为断刀门大长老秦无涯的亲传大弟，苦练断刀心法多年，心韧远非常人，也难挨蛊虫啃噬。

沈骧也没再刺激他，片刻后，躺了回去。

言法随，江蘅原本压下去的痛楚又翻江倒海起来，心脉当真痛如刀绞，万针戳心一般。他竭力忍耐，以残存内力温经脉，贯通胆经，以平心脉之苦。

江蘅只得闭目平心静气，与他人同榻，到底如芒在背，他睡得极不安稳。临到天边透蒙蒙灰，才打稍稍打了个盹。

沈骧施施然收了手，笃定的许诺在寒夜里格外清晰：“只要江少侠武功艺，沈某项上人有何不舍呢？”

江蘅红了，但因着合蛊作，动弹不了，只能恨声：“我杀了你。”

“救都救了，再说费不费心，岂不虚言？”

江蘅不说话，沈骧继续：“寅夜本是蛊虫沉睡之际，但江少侠兴致颇，妄动杀伤邪念，致使血气沛然。”

“你！”

沈骧牙尖嘴利，江蘅一路上没少领教，本想说你杀人无数，没有终老的便宜好事。但沈骧此人睚眦必报，行事又乖张，下逞之利，到时候蛊虫发作，少不了被他变着样讨要回来，江蘅索闭忍下。

谁料，边那人又来了句：“蛊虫最血气，自然欣异动，下你气血浮动，肝火虚旺，极易挑动蛊虫啃噬......”

江蘅气得咬牙：“终有一天。”

“那你与我撒些气，就睡得着了？”

沈骧好似生怕他不够痛，又多话：“痛就痛些，江少侠行走江湖，见多了刀剑无，痛一些是不碍事，只是可怜沈某这血，每次补给你还不够......夜，江少侠这番作闹，怕不是又想要沈某怜恤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