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鹤一夜未眠，梦魇缠shen。

他在漫漫长夜里试着阖yan浅眠，临近入梦，充冬的话若有若无地在他耳边游dang，他惊诧苏醒，空无一人。

待冷静些许，他鼓足勇气意图再试一回，却梦回在燕国封妃那日。只有他自己知dao，那不是他苦尽甘来的日子，他瘦削的shen躯负重着繁重的华服，在皇后的gong殿外长跪不起。

她路过他shen边时，不冷不热地留下一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可他吃尽人世苦，品不上一丝甜味。

他拿被褥裹了自己，干睁着yan，煎熬地过了这漆黑长夜。

北冥只估摸着他母亲要后日才到，于是溜进gong里找皇帝叙一叙旧，这两天来他情绪低迷，府上又找不着能说心里话的人，思来想去，去找了皇帝。

皇帝也不恼，拿他打趣，说全天下也就只有北冥只敢找他倒苦水了。

磋磨了半日，北冥只心情舒畅地回到府上，不待他再愉悦片刻，下人告知了他母亲已到府上的消息。

下人走远了，他的tui脚仿佛植gen在土里动弹不得。

客房门前，北冥只屈指，试探着敲了两下门，里tou的谈笑停了，门被猛地拉开来。

“大哥，你到哪去鬼混了？”

门一开，北冥良策语气不善dao，北冥只正yan都没瞧他，手一甩把他推到一旁，径直进门，见母亲shen边坐了个陌生又熟悉的人，愣了愣，随即单膝下跪，“儿子见过母亲。”

那女子约莫四十来岁，面容虽有岁月痕迹，但仍俏丽秀mei，有些消瘦，青丝绾成髻，shen着淡绿se长裙，披了一件绒制披风，眉目间与北冥兄弟有诸多相似。

她抿chun一笑，并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北冥只起shen，屋里不过四张椅子，他母亲胡椿、姨娘胡枫，还有北冥良策以及不知为何shen在此chu1的玉鹤各占一张。

独独没有他的位置。

他心下酸涩，又不肯停在原地自取其辱，拱一拱拳，转shen大步离去，起先是快步走，渐渐地，他近乎是在逃跑。

北冥只没在玉鹤的寝室等到他，在雨里寻到了他。

玉鹤陪着胡椿说完ti己话用过膳，已到了夜晚，天又下起了绵绵细雨，充冬搀扶着他，二人没有带伞，但步伐不快，慢悠悠地在雨里走。

雨雾迷得他yan眶发酸，他站住，用袖子rou了rouyan，眸子疼得发yang，他jinjin一阖，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微颤，充冬见他如此，心阵阵发涩，拍了拍他的后背，“公子，别怕，老爷是明事理的人，您如实告知……”

“没用的。”

他无枝可靠，活得如履薄冰，却有人连这一层冰也要打碎，不给他留一条活路。

北冥只撑着伞在他们shen后静望，他看见那好不容易穿一次好衣裳——被雨滴打shi的人环抱着自己蹲在地上，肩膀很轻很轻地耸动着。

北冥只不明白，他的面相哪里凶神恶煞了，让玉鹤一直觉得自己会欺负他。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玉鹤shen后，将伞伸chu去为他挡雨，那可怜人儿哭得投入，没注意到雨忽然停了。

“老爷、老爷吉祥。”充冬也怕极了，毕竟那假话是她代贼人传的，要治罪，她也难逃其咎。

玉鹤的shen子僵了，他怔怔抬眸，北冥只把伞sai进充冬手里，把那脸上还挂着泪痕的人从地上拉起来，轻轻搂着，拿左臂挽着的披风将人裹了。

玉鹤有些失神，方才从内到外都是冰凉的shen子被北冥只拥着有了一丝暖意，可惜他放纵自己沉沦的时间短得只有一瞬，占据他脑海的骗局揣着恶意蹦chu来，他再不敢在那人怀中逗留。

他攥着披风的一角，终究是给自己留了一分怜悯，留它披在shen上，他想要跪下认罪，又被男人故技重施拥进怀里。

“跪什么？事不过三，别让我说第三次——在府上，见了谁都不必跪。”北冥只叹了口气，拿这个说不听的可怜人没办法。

玉鹤不讲话，在他怀里发抖。

雨还在下，事不宜迟，北冥只俯shen想抱着人走，玉鹤一惊，连连摇tou，怯怯地chou噎dao：“呜……老爷，别、别，我不可以……”

北冥只“啧”了一声，对充冬dao；“撑好伞，我扶着他走。”

“哦，是是。”充冬左顾右盼找着能为他们二人挡雨的角度。

“遮着你们就好，别guan我。”

“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