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面上掠过一丝讶然“父亲为何也过来了？这倒是少见。”

没想到他还是失去了她。

灵越忙将帘帐全拉勾起，沈玉面黄肌瘦的病容。他虚弱地回答“爹，你来了我最近不大好，怕是时日无多”

沈万山有一阵没见到儿了，方才帘中光线暗淡看不清面，这一看，当下心凉了半截，又愧又悲，失声打断儿的话“你胡说什么？有诸葛神医在此，定能治好你的病你且放宽心！”说到最后，尾音却已是不知不觉的颤抖。

旧梦如驹，湛湛从他前浮光掠影而过。

细遍寻一遍，也没有相关的记载。

他早已不是当年香叠寺中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

那是她对他的称。

当下明澈的眸光望向沈玉“哥哥，我们不变应万变。”

沈万山在床前站定，掀开帘，看了一儿，儿歪在枕上，那一双眸闪着幽微的清华，就跟李氏一模一样。他怔了一怔，方才指着后的老者说“这是诸葛神医，医术明得很，正巧近日云游至泸州，为父特请来为我儿治病。玉儿，你觉得近来可好？”

他想起当年新婚之时，李氏往常在轩窗前梳妆，丰盈秀的发如墨如瀑，长可及地，听到他的脚步声近，便在镜中嫣然一笑，轻轻唤他：“梅郎！”

他的目光不觉瞟向镜台，镜台仍似昔日模样，暗暗变换的是他的容颜。他遥遥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发已然白，昔日大的材略有佝偻，不经意之中双目疲惫至极的神情。

自她死后，再也无人唤他梅郎。

沉的天光透过旧日轩窗，照在画屏之上，一闪一闪，光影转。床前珠帘半悬，沈万山缓步走近，如同走过往年。

灵越很少见沈万山到大儿的院落中来，微有诧异，说起来那楚大夫也有好一段日不见了，这个大夫不知是何来，莫不是来探听玉哥哥病情的虚实吧？他的病情跟初时相比，症状已然大大减轻，若这大夫是白夫人的人，一摸脉便知，岂非打草惊蛇？

这分明是将死之人啊！

正是六月伏天，天气炎，密密的汗珠自他额上渗，片刻间后背也汗了一片。

乎他的意料，她不哭不闹也不怨，只是似一朵盛开的，慢慢地萎去了。他的家业一天天大起来，终日奔忙，再也无法跟少年时那样，小心翼翼地去抚她的心。何况边已是佳人如云，笑靥如，何必去看她那冰霜似的脸？

沈玉一双漆黑的眸里转着星罗密布的光华，他看着她，并没有多言，跟往常一样躺在纱帐之中，盖着轻薄的丝被。灵越垂首立在床前。

其实她早就不唤自己梅郎了，白氏门，她如鲠在，从此与自己一日日形同陌路。

辰时过后不到片刻，便听到寸心在院门声通报“老爷过来了！咦，还带了一个面生的大夫！”

他以为她会一直在自己边的，就算从此失去了她的心，形同陌路，那还留着她的人，隐在重重梅影之中，是他年少时志在必得的结发之妻。

耳边传来儿虚弱的声音“爹，你来了”

诸葛神医虽是见惯各病患，乍见大公，也是了一冷气，待到双指搭上公的脉，只觉指及之，肤清凉无汗，脉细急促而，不觉脸也变了。

他初时不以为意，泸州城里的哪个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呢？他不过多了一个白氏，何况那白氏宁愿伏低小，对她恭敬有加，只求留在自己边，她气量未免太小了一些，怎么就不能容下？后来她一直冷着自己，他少不得温言语，百般讨好，想着哄转了她的心，慢慢也就好了。谁想到，她竟然真的与自己生分了。他的不满渐渐蓄积，你若无情我便休，他赌着憋闷的一气，又纳了几房妾室，个个貌，温柔贴。

不到片刻，寸心将沈万山和老者请房来。那老者着蓝的文士衫，三绺雪白胡须，一双睛炯炯有神，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旧医箱。果然面生，并不是自小就照看沈玉的楚大夫。

在儿疯狂燃的大火之中，在梅林雪海化为灰烬之时，在他某个午夜梦回听到她幽幽叹息之刻，他分明而清晰地知，他是彻彻底底失去了她。

病邪重，元气衰竭，胃气已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