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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一个劲儿地摇尾,声似呜咽,张怀礼叹息着将它抱去屋外:“小祖宗,殿下病了,没空陪你玩儿。”
还挺沉。
这小家伙像真能听懂似的没再扒床。丑奴儿在屋外追了会儿尾巴,又趁人不备溜去屋内,这次却只是安静趴在床边。
孟皋翻个身摸它,玩笑说:“比你爹良心。”
晌午一过,烈日当空。
冯樗求见,张怀礼来报时已做好将人撵走的打算,谁知殿下一反常态起身更衣,将人留在书房,使唤张怀礼给人看座。
斜阳透窗而来,孟皋去书房时看见冯樗立于案旁不动,有半个身子浸在阴影里,阴阳并济,不知哪个是真的他。
孟皋走过去,看到冯樗将案上的药碗朝他推了推,他扯扯嘴角,说:“怎么?”
“张公公让臣看殿下喝药。”冯樗又推,孟皋抵住碗沿,浓黑气白的药立时洒出少许,冯樗撤开手说:“殿下怎么不喝?怕苦么?”
孟皋疲惫地拿拇指摩挲碗壁上的莲纹,有些硌手,“怕你下毒。”
冯樗笑笑,说:“是药三分毒。”
孟皋细细品咂着其中意味,鼻音浓重,他怕苦,无药可救,他怕人,无处可躲。眼一横,端起碗一饮而尽,全数苦意一咽再咽,锁在腹中无人问津。他有意无意地将空碗翻给冯樗看,重重压回案上。
孟皋坐下。
冯樗掏出帕子将书案擦拭干净,从袖中取出两张纸,一张白纸红印,一份公文,他指着白纸解释说:“这是……”
“空印?”孟皋捡起纸看一眼上头的官印,眉间稍敛。
冯樗眼中的惊讶转瞬即逝,赞许地点点头,孟皋却无心看他,顾自说道:“史书有载前朝赋税制度,也是以季度为界,各地税收层层上缴,可是各地至京城路遥途远,其中的损耗在所难免。”
“不错,途中有损会造成填报与实数不符被驳回重填,常耽误时日,于是便有‘空印’之法。”冯樗笑意盎然,指着官印,“是在征收赋税之前先行盖好官印,等粮税尽数送至京城时才依实情填报,以免各项数字不符驳回重办。本是各地官员为避免再途往返拖沓时日而想出的妥善之法,确实大大提高了赋税效率,但是空印发展到最后,却成了贪官污吏用于贪污的手段。”
孟皋沉吟,又说:“前朝明知空印必将带来腐败,可是权衡利弊之后依旧默许实行,空印赋税则变成当时众所周知的秘密。不过父皇如今治的便是腐败,前几年推行整改,空印早就被强令禁止……”
他卒然偏头,乌眸在空印与冯樗之间来回,“你什么意思?”
冯樗坦然道:“这是从王敬珅府上搜出来的。”
说谎!孟皋心中大呼,他派人去王敬珅府上抄检时不可能搜不出空印!
不知何时,冯樗背阳,完全融入黑茫茫的影中,却仍旧看得清他嘴角剥出的笑,他像只巫蛊偶人,无情而诡谲。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