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你吃饭吧。”他看了对方半晌，还是礼貌和修养占了上风，说了这句话。小乞儿忙不迭，程若晗便带着他去酒楼，自掏腰包请了一桌菜。吃完两人一嘴，程若晗问他：“你怎么在这里讨饭呢？家里还剩什么人吗？

但是他毕竟是客，客随主便，卢友晟十九岁就十九岁吧，左右人家让一个份这么的弟来陪他，总也不算是失礼。程若晗素来擅长装模作样，于是便一一个“友晟哥哥”的叫着，不过几日也就和人家混得熟了。

他是小男孩啊，不就该和卢家的小们一块儿玩么？怎么听卢夫人的意思，不太愿意让他和家里的男孩儿们一起呢？不过，无妨，程若晗本来也不喜那些浑汗臭、大大咧咧的小。他心里一遍思忖着这个“友晟”是何人，一边和卢夫人滴不漏的寒暄，然后被带了后院。

他看看边的人，想表达一下谢。却没想到，旁边站着的是个只穿着一条短、着上半的乞儿。这乞儿看着浑脏兮兮，一臭鱼烂虾味，脸上不知抹了泥还是灰，脏得看不五官。瘦瘦小小，还没程若晗，着的、突的肋骨，万分局促的站在原地搓着手，一副生怕程若晗把他一脚踹开的样。

程若晗最喜风光，最喜气派，当下就满意了新的居所。在正厅接见他的是卢家的当家夫人，一乌压压绾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什么金银钗都没，一颗卵那么大的祖母绿压在鬓中，已经足够证明了她的份和面。伸手来接茶盏的时候，着兰草镶边的袖底下一环帝王绿的圆镯，把她那双心保养的雪白双手也衬得十分庄重。

能看来，卢友晟也喜他，在家这几天，都是想了法送来好吃的、好玩的。三番五次也提了，要带程若晗门去逛逛。越市是个海滨城市，空气里都是的咸味，程若晗走在街上的时候，也总是觉得肤上淋淋的，也一直不太愿意门，所以婉拒了。但是卢友晟这份心意他是领的，他知好歹。

卢友晟长得倒是不难看，梳得光溜溜的背，还用最时兴的“斯”抹了。穿得也是括的衬衫和长，一副金脚的睛，很有几分文质彬彬的样。白净白净，开就是什么什么书、什么什么典故，程若晗也听不太懂，但是莫名其妙的就是不太喜听他说话。

独门独栋的小院，摆设一件一件都是有年的。帷帐是绣了暗纹的兰草帐，重重叠叠不透日光；窗纸是新品的透明度玻璃，从里往外看纤毫毕、清晰明白；最里边是一张丈宽的步雕床，楠木幽幽散发清香，铺垫的缎都是最新裁的，一看就知叫人用了炭火熨斗细细密密一寸一寸熨平了，才有这样的平整柔。

第二天他就见到了卢友晟，据说是卢家现在那位中央要员的独，份尊贵不可言说。但是程若晗非常纳闷，因为这位卢友晟论年纪已经十八九岁了，怎么也不该和他算是一辈儿的，卢夫人是怎么想的，让这么大年纪的一个哥哥来带他玩么？

卢友晟请了他好几次，他抹不开面，终于又一次答应了。这一次门就不是特别顺利，先是突逢暴雨，两个人被困在剧院门不、退不退的；后来又在门被一群呼啦啦冲过去的小乞丐冲散了，程若晗被裹挟着转向的带了又脏又臭的人群。他个不，叫一群咸鱼味的人挤了好几下，险些在人群里背过气去。

程若晗确实有这个想法。他生来生活优渥，但凡能现在他面前的下人丫鬟，无不是平正脸的，最差也得把自己收拾得利索净。他只看了一这个小乞儿，就觉得浑发麻，就连刚刚摸过对方的手都觉得一阵一阵的发麻。

越市那人家也是当地的望族，家里有弟在锦市当中央要员，程若晗在门看了看，上面写着“卢府”。朱漆的四扇大门，门上的铜环金光闪闪，两边一字排开的雪白的新刷的粉墙，那院比程家还要大。

程若晗心里把卢友晟骂了一百遍，也顾不得脏臭了，拼命在人群里挣扎一条路，最后还差一步就能挤来的时候又被怼了回去。他绊了一跤，险些栽到地上，被人群从上踩过去。

家族，人脉不知凡几，只要程青说一声宝贝独要行，自然没有买不到的车票。绿火车哐哧哐哧前行，到站的时候还会呜呜的叫，整整四个保镖陪着程若晗，摆足了少爷的气派架势，没让他在路上接到任何一个拥挤的人群，他很满意。

程若晗很满意，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卢家的充分重视。

就在这要命的关节，不知什么人拽了他的手一把，程若晗也顾不上许多了，赶反拽过去。两个人的手勾勾缠缠，他就这样被一一的从人群里拉了来，突破了最后一层人海，拉到了能痛快气儿的空地上。

他那时候还不知，后世形容卢友晟这人有个专门的词，叫油腻。

卢夫人脸上也摆着和程若晗的母亲一模一样的温婉笑容：“......有什么要吃的、要玩的，也只和我说。家里的小们多，别叫给你冲撞了。明日我们家友晟就到了，叫他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