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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2/7)

只是梦里总梦见季寰对他说,连你也骗朕。

直到季寰快死的时候,梦才碎了。

季尧自桌了下来,看着杨贺,抬手摸了摸他苍白的脸颊,轻声哄:“好啦,至少我对公公说的话是真的。”

突然,殿里猛地响起一声件砸地声,杨贺皱了皱眉,叫了句:“陛下?”

季寰依旧一言不发,不知怎的,杨贺却从中嗅了几分压抑和冷旁观的味

杨贺想,他确实不是好人。

他声音缓慢,字字清晰,能抚平人心绪。季寰垂下睛,看着杨贺,不知怎的,杨贺竟觉得季寰这双睛和季尧有几分相像。

季寰一只手搭在桌上,抬起睛,看着崩塌的楼阁亭台,低低地说:“是啊,朕费了这么多心血,可这世上的事,朕待之以诚,结果却总是让人痛心遗憾。”

季寰轻轻吐气,看着满地的楼阁,说:“枉朕这般疼她……”

他和季寰两世君臣,他太了解季寰了。

“我说过,我会永远喜公公。”他低下亲杨贺的嘴。他一靠近,杨贺浑僵住,心尖儿不自觉地发起颤,凉意蔓向四肢百骸,如冰冷的一般。季尧亲昵地他凉凉的手指,说:“公公,这天底下,只有你不用怕我,你明明知,我最听你的话了。”

杨贺心尖儿一抖

“我皇兄命好,什么都有他母后给他争,我只能自己骗自己抢了嘛,”季尧说,“里就是这样,我要是不想争不想抢,早和我母妃一起疯了。”

臂,你是他可亲可信的贺之?”

南燕天气慢慢地凉了,季寰这一日神尚好,召了小贵人伴驾。

杨贺蹲下,将散落的紫檀木楼宇捡了起来,问:“陛下,这是?”

季寰这么快就察觉到了什么吗?

季寰咳得脸颊通红,恼怒地拂了袖,指着小贵人,说:“恃而骄,仗着朕你目无尊卑,毁朕心血。”他闭着睛缓了缓,对杨贺接着说,“让人把她押下去,罚浣衣局。”

杨贺笑了笑:“可陛下为这‘问瑶台’费了这许多心血,若是就这般丢弃,委实可惜。”

杨贺说:“陛下息怒,别伤了。”

他不过而立之年,尚年轻,不曾立储君,如今一倒,朝中上下开始议论纷纷,有意让季寰先立太。季寰嗣单薄,膝下只有两个皇,大皇正当六岁,生母原是季寰为太时府上伺候的人,还有一个就是戚贵妃的小皇,不过三岁。大皇背后无人,小皇又年幼,更同戚家有关。立储一事,朝中争执不休。

上一世季寰的面容和这一世的渐渐重合,变成一张瘦削苍白的脸,伤心又怨恨地看着他,看久了,杨贺心中竟变得波澜不惊。

季寰早晚要死的。

不知为何,季寰却迟迟没有决定。

小贵人呜咽地叫着陛下,一边伸手想去抱季寰的,季寰看了她一,却退开了,只说:“押下去,朕不想再见到她。”

季寰说:“搭回去,也不是原来模样了。”

“不过一个太傅,皇兄就能疑你,他能保你长久?别梦了!”

杨贺推门去的时候,就见小贵人伏在地上,颤抖,脸煞白,里也了泪,不住地磕。满地都是散落的“问瑶台”的亭台楼阁,一幢幢,七零八落。

季尧却一下又变得平静了,甚至勾了勾嘴角,坦诚:“没错,我是为我自己。”

只听殿里季寰用力地咳嗽了几声,喊:“杨贺,来!”

其实季尧说得没错,他卑劣自私,那悲悯本微不足

杨贺当即止住脚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谢家坐不住了。这两日,朝中突然现了立季尧为储的声音,说无论是大皇还是小皇,都太过年幼,难当重任云云,季尧则表现得很惶恐。

杨贺脸上几分惊讶,不过须臾,就应了声是。

杨贺越过季尧的肩膀,怔怔地看着窗外,窗未关,暴雨簌簌地闯了来,淋得一片暗,见不得光。

季寰说:“不必捡了。”

杨贺动作一顿,抬起,跪在地上看着季寰,神温驯又柔和:“陛下消消气,这些东西只消费些时间,还能搭回去。”

过了许久,内侍将小贵人带走了。杨贺奉上一杯茶给季寰,季寰余怒未消,将茶杯重重地拍在桌上。

季寰一天不如一天。他把玩了那些紫檀木太久,毒已浸肺腑,此前一直潜而不发,如今一朝发作,太医只能拖延,解药。

恍惚之中,杨贺听季尧说:“杨贺,我窃国篡位,你权祸国,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不比谁净,他日遗臭万年,咱们也是要一起的,一辈都分不开。”

季寰起初还能撑着上朝,后来在金殿龙椅上当众吐血昏厥了过去,满朝哗然。

季尧:“皇兄很好,对我也好,可我就要因为他对我的好痛哭涕,激涕零?乖乖地听之任之?公公说,有这样的理吗?”他问得好乖,好像个天真的少年。杨贺沉默半晌,却一句话都说不

他将杨贺屏退了,单独留了小贵人,二人在殿内说话。杨贺站在门外,微微眯了眯睛,看着碧蓝的苍穹,天幕澄净,颇有几分秋意将来的征兆。

上辈,季寰是病故的。临驾崩前几年,朝中大事皆有杨贺一手掌控,他堵住了季寰的耳朵,蒙了他的睛,季寰所见,是朗朗太平盛世,在杨贺的有意纵容和蛊惑下,终日不思朝政。

杨贺呼一顿,反相讥:“敢情殿下弑君是为我?篡夺帝位也是为我?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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