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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沉郁地点了点头,拨开刘得狠的胖手,在胖子匪夷所思的眼神中跟庄旌去了探视间。
探视间还是原来那个模样,冷冰冰的,缺乏人文关怀。
张厉在探视间门口摸了摸下巴,确定没有多余的胡茬,又整了整衣领,最后用裤脚盖住了脚踝上的枷锁,这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探视间的房门。
不远处的隔音玻璃后,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一头黑白发相间的头发,马尾绑得很低,眉心微蹙着,温顺而愁苦。
她毫无攻击力,气势也弱得可怜,却在抬睛看向张厉的一瞬间,让张厉心里无端打了个突,感到了隐隐的恐惧。
因为那是章直的母亲。
一个独自拉扯章直长大的女人。
张厉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面对一个为他扑汤蹈火,数次生命垂危,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的男孩的母亲。
庄旌替他合上房门,细小的落锁声后,张厉缓缓抬脚迈步,走到玻璃前站定。
瘦小的女人低着头反复搓着手指,除了他拉开门时看了他两眼,就再没跟他对视。
玻璃前有一把椅子,张厉拉开,没坐,低声开口道:“伯母。”
女人动作一顿,这才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是无措,畏惧,和伤感。
张厉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站了片刻,生平第一次主动弯下脊梁,朝女人低下头颅,深深鞠了一躬。
“伯母,对不起,我没照顾好章直。”
女人似乎吓了一跳,抱着手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总算张开了干裂的嘴唇,“你……”
张厉没敢抬头,闭眼等待审判。
“你就是……那个给了我八十万的孩子。”
悬在脖子上的闸刀轻飘飘地落下,没带来任何伤害。
她和章直一样,从来只能记住别人的好,傻呵呵的被一点好意收卖,卖血卖肾都怕还不起。
张厉头顶着玻璃,喉咙发堵,明明没有被责怪,心里却更加难受。
“伯母,对不起……我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章直,如果我能出去……如果我能补偿……”
他不知该如何忏悔,他的余生属于监牢,却困住了不止他一人。
他的承诺要在几十年后才能兑现,无力得像一根轻贱的狗尾巴草,让他耻于开口。
女人眼神哀伤地看着他,缓缓伸出手,似乎想隔着玻璃抚摸他。
“……那个钱,给直看病花了三十万,给他领导花了五万,还剩好多,我都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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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出来……你们好好生活,别再打打杀杀了……”
“……行吗?”
张厉从探视间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刘得狠很没眼色地凑上去,非要追问他“夏娟”是谁。
同监的小曹还没出狱,有幸回归跟班身份,帮张厉在草皮上占了块地。
张厉曲腿坐在地上,远远看了眼围栏外章直以前站岗时习惯站的位置,现在换成了不认识的警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