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娟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手上却不停，又是找调料拌凉菜，又是拿酒拿杯，还着空收拾了料理台。

章直基本全年都待在监狱，这房久未住人，没什么人气，只有被是洋洋的，像是新晒过。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但又习惯了这无聊，将四肢摊开，好像跋山涉终于回到家的旅人，只觉得越来越沉，本抵抗不了灵魂的松懈。

张厉在心里“嗯”了一声，也不知现实里有没有发声音，不等他分辨明白，意识便又沉了混沌。

他双手兜溜达着从主卧走来，凑到饭桌前夸张地了鼻，笑：“这么香，这么多菜，够了吧妈，别了，吃不完！”

晚安，厉爷。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为幻影准备的早餐虽然冷了十六年，但终于还是等来了品尝它的人。

十六年前的那晚，他在这个房里给张厉煮了一碗放了很多胡椒粉的挂面，那呛人的胡椒味至今仍停留在他的味上，时光却已匆匆逝去。指尖碰到张厉角的皱纹时，视网突然闪现十六年间所有的晨昏线。初遇时晦暗灯光下的对视，拳场地下室里重重下的带，破窗后飞溅闪烁的玻璃碎片，牢房里压抑在腔里的激烈心，枪林弹雨中如台风过境般的耳鸣，最后，一切的一切收束为一个依靠在晨光里笑着看他煎的影。

——

再回到屋内时，章直和夏娟已经落座，两人一见他门便要起，被张厉连声阻止。他倍无奈，觉章家母俩比他这个刚狱的人还要无所适从，像是两个签了卖契的地主家的丫鬟。

现在这玩意居然又回到了小军帽儿的手里。

张厉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盒里的小小遥控。

这和当年章直在越南偷偷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个，当时他们本想把炸弹留作最后的保命手段，但直到任务结束张厉也没有下的那个钮。

这十五年间，每每午夜梦回，小军帽儿是否一直在后悔当年没有下这个起爆，让他错过了十五年的自由？

章直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车钥匙，起在张厉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幸福又患得患失地趴到床边，盯着人看。

他曾经也幻想过和张厉一起生活在这里，幻想过平凡的余生，可他的运气一直不太好，让两人蹉跎了这么多年。

张厉帮着摆碗筷，刚接过酒杯，就看见夏娟拎着一袋厨余垃圾小跑着往门走，他连忙把杯给章直，抢步上前接下垃圾袋，“我去扔就行了，您老赶坐下吧，垃圾桶不就在楼外面么，我知，回来的时候看见了。”

他人大，夏娟抢不过他，只能一步三回地看着张厉门倒垃圾。章直也追了来，非说他去倒，张厉不耐烦地把人赶了回去，趿着拖鞋，单手拎着垃圾袋下楼。在房门虚掩上的下一秒，张厉侧瞥了一，将一直藏在兜里的起爆悄无声息地了垃圾袋里，丢楼外的垃圾桶。

一顿饭吃完，夏娟要回她自己住的地方，章直开车去送。张厉喝了酒，驾照也失效了，献不了这个殷勤，只能在家等着。他从章直的警服兜里翻一包烟，了叼在嘴里，把饭桌捡了，还洗了碗。

证、军人证之类的证件，没什么意思。再掀开铁盒一看，张厉不由一怔，一个有熟的东西映帘。

他记得当时他从最后那艘破渔船上把章直和吴蔓带下来时，就把这个起爆给了那个卧底警察王怀，王怀也没问他这东西为什么在他那，只是默默收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似乎开阖过，有人趴在床边看他，轻声问他“睡着了吗？”

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呢？

收拾完厨房，他去浴室洗了个澡，躺主卧的床上。

客厅里闹起来，是章直和夏娟端着菜从厨房来了，张厉用余光瞥了一，不动声地拿那个起爆，合上铁盒的盖，再把屉和锁恢复原样。

一个老旧的起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