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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子涌了出来,她是个聪明人,明白要给高启强尊严,或者说在高启强让高启盛出差的时候她就知道,只是在等,布置好的医生离家就一栋房子的距离,高启强真的需要帮助可以及时赶过去,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假装不知道,带孩子去吃个饭,默默祈祷。
疼痛越来越频繁,直至连成一片,天色渐渐昏暗,暮色笼罩上窗户。在疼痛还没有那么密集的时候,陈金默扶着高启强走了走,喂了些汤水补充体力。
高启强的双腿已经合不拢了,雪白的孕肚坠成梨形,身上的衬衣浸满了汗水,紧绷着贴在皮肤上,身上的粘腻教他难受,他颤着手去拨衬衫纽扣,拨动了几下没解开一颗扣子。陈金默半跪在他身前,替他解开纽扣,剥下湿透了的衬衣和裤子。在他看来,高启强衣柜里的衣服都差不多,随便拿了料子柔软的给他换上。一股清亮的液体在床单上晕开,疼痛倏然加剧,高启强捧着肚子在床上辗转,指尖泛白,指甲无知觉的嵌进皮肉,陈金默慌忙按住他的手,皮肤上已经镶有几枚红印。
恍惚间,他嗅到逐渐浓烈的腥味,和鱼的不一样又说不清哪里不一样,腹痛折磨着高启强的意识,他像一尾被捕捞上岸的鱼,在地面上搁浅挣扎着,直到缺氧昏厥,最后被无情的丢上案板,再无力动弹。
他想起自己做鱼贩子那些年,冰凉的刀刃剖开雌鱼肚子,黄白色的鱼籽顺着刀口哗啦啦向外冒。
高启强大口喘息着,胎儿在腹底叫嚣着要往下走,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灼烧烘烤着他的理智,皮肤却因为汗液的蒸发透着凉,他不自觉往陈金默身上靠,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陈金默安静眼眶不知名发着热搂着他,他手贴在他不断做动的腹部,脸颊贴近他濡湿的短发,听高启强虚弱的喊他“老默”,压抑着的痛吟敲打着他的神经。
杀手不晓得高启强为什么挑了自己陪着,他想起黄翠翠,那个女人大肚子生下女儿的时候,自己还在监狱里服刑。也是这么痛苦吗,也会脆弱地叫着什么吗,也狼狈又伟大地这样义无反顾吗,恍惚间他好像看见瑶瑶的诞生的时刻,怀里的高启强是他的妻子,肚子里是他即将来临的孩子。
毫无疑问,他曾经爱黄翠翠,那他爱高启强吗?好像分辨不请了。
陈金默看见血水顺着他的腿根一条一条蜿蜒而下,鲜红的印子留在他雪白的皮肤上,好刺眼。杀手不陌生血,他杀人,干脆利落,血于他而言没有任何特殊意义。
但慌乱中,他的手上再次沾满红,高启强的血,没有手套的隔离,粘腻的粘在他的指尖、手掌。他开始恐惧,害怕高启强会因为失血过多悄无声息的离开,他感觉无能为力。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或许还要算上尚在母体的那个胎儿,呼吸声,心跳声,都在加剧他的担忧。
陈金默出乎意料的慌乱,像每个等在妻子身边的丈夫那样,做着无用的抚慰,鲜血匆匆擦在外套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情绪在他的脸上素来不甚明显,只有满头的汗水暴露了他的恐慌。
在无止境的剧痛中,腹部猛烈收缩着,高启强顺着宫缩使劲,将胎儿往下推,陈金默托着被推挤出的胎头,终于,胎儿沉甸甸又轻飘飘地滑落在他掌心。
是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