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敬之这话一，包括于老城隍在内，满殿鬼神皆是目奇光。

更何况在他看来，站在神座旁的少年固然极受重视，但真正主的必定还是城隍。毕竟唯与名不可以假人，这在人间是至理，在前这个与世官衙差相仿佛的司，自然也不会免俗。

“凡此，大损德，需倒扣五十七两八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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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海更是脸陡变，扬声争辩：“沈某辅佐东翁断案，依的是间律法，一来朝廷有司查无误，二来死者家人皆无异议，如今却一事两审，要被司律条裁断，岂非荒唐之极！”

如今沈如海拿世法理人情那一，妄图蒙混过去，怕是行不通。说到底还是因为见识不足，从上就想差了，任他再如何巧言如簧也是无用。

果然，就见于老城隍一拍惊堂木，怒喝：“恶业缠的孽障，竟还妄谈什么德功？孟主事，你来告诉他，他一生中究竟积攒下德几许、功几何！”

“本官还没说完……”

于是，沈如海朝着神座郑重拜了一拜，恭敬说：“沈某生前先后辅佐过数位东翁，所辖郡县无不诉讼平息、地方安靖，纵然没有什么大功劳，总还有几分苦劳。如今了司，便是城隍老爷治下之灵，不敢讨要什么德功，只求大老爷主，还老朽一个公！”

“是！”

孟夫答应一声，当即翻开一本簿册，朗声：“沈某细听，你掌瑞州宝符郡兰季县刑名期间，辅助县令断案一百三十二起，其中秉公而断者一百一十二起，无心作恶者十一起，有意偏颇者九起，宽纵大小人犯一十七人，苦主中有一人死后怨气难消，于兰季县城隍鸣冤。”

大齐鬼神多是官员死后由国主所封，司行事就难免带了许多世衙门的影，然而司审案定罪只是表象，上还是为了消解死灵上的业力、不使失序，绝非真要理个是非曲直。

他略作停顿，接着：“照上述各项计算，你的功过大致相抵，仍余德二两，若是能始终秉持公心，倒也不失为一员能吏。”

齐敬之既已开了，便将诸般顾忌放下，盯着沈如海：“你只知生者之可悯，却不念死者之可悲，卖聪明、矫饰文字，致使凶人免死，继续横行于世！如此视朝廷法度如儿戏，有何脸面谈及间律法？”

闻言，沈如海不由得轻舒了一气，虽说二两德一听就不多，总归是有所盈余，比不敷要得多了。

齐敬之这番话直击要害，堪称掷地有声，只不过沈如海毕竟是积年的老吏，一生之中不知断过多少案、见过多少生死悲，又怎么会因为几句话就推翻自己奉行了几十年的信条？

孟夫还有下文，轻咳了一声继续：“因你宽纵之故，贺某死后两年间，兰季县每年死于械斗者比往年多两成，其中更有一个死灵化成鬼，致其仇人一家七死绝。”

么定的，但将心比心，若是我无罪无辜，却受人屠割，偏偏求凶徒伏法而不可得，孤魂泣血、衔冤九幽……此等大恨，怕是倾尽黄泉之也不能洗刷！”

“最可恨者，你非但不以为耻，反倒洋洋得意，声声是为生者着想，说到底，不过是慷死人之慨罢了！那些枉死者虽不是你亲手所杀，却因你之故再无伸冤之日，不去恨你，又该恨谁？”

闻言，齐敬之不由得暗暗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