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隍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还不是因为老夫听说，有人在私底下怨言，说本官不知恤下属，连觉都不让睡！老夫也只好自己少歇息一会儿，早些起来把公事料理了，也免得落个待下严苛的恶名！”

老城隍话音才落，就听庙门忽有人声笑：“哈哈，副宪何必如此较真，单是这城隍之位带来的冥寿福，就不知羡煞多少人间公侯矣！”

烛火照耀下，殿内原本供奉着的神像俱都无踪，代之以几张大书案，一应布置与县衙大堂差相仿佛。

祂神情严肃，脸上的法令纹又又长，显得极有威严。

说话间，两人已经接近殿门，就见门前上悬挂有一副楹联，字字隐隐绽放金光。

齐敬之，顺着对方话恭维了一句：“堂皇正大，果然是正神气象！”

随即，一个着绯红官袍的老者缓缓从殿门内踱步而。

此时此刻，相比起往日的香火缭绕、游人如织，此时庙中绝无一丝吵嚷嬉闹之声，气氛极为肃穆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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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敬之心中一动，孟夫还当真教过他，这所谓的“副宪”，正是左副都御史的别称。

祂转而看向齐敬之，极认真地：“大齐封神，县城隍一律授予显佑伯的爵位。这不过是个荣衔而已，与人间爵位可不是一回事……要比照，大致与朝中的四品官员相当。我若是真以伯爵自居，怕是要被笑掉大牙。”

他心中一定，便有闲心打量起前这座与印象中迥异的城隍庙。

齐敬之再次惠而不费地恭维了一句，又有些疑惑地问：“我记得，左副都御史似乎是三品大员吧？怎么就只封了县城隍？”

白都连忙躬行礼：“老爷万安！”

白都当即摇：“可不是这么论的，虽说县城隍治下只有一县之地，上却有显佑伯的爵位，位列超品，更能荫蔽孙，成就一个神荫门，绝非人间县令可以相提并论……”

站在殿门前，白都便不再随意谈笑，声量也小了不少，肃容介绍：“这是咱们城隍老爷亲笔所书，祂老人家生前到了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最是铁面无私，死后封了本县城隍，行事举止一如生前，不以鬼神自居，也不怎么看重信徒香火。”

他回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孟夫正大步星地走来。

孟夫大步赶到近前，躬施了一礼，笑：“老大人今夜怎么起得这般早？”

“你这厮又在卖！”一个苍老声音忽然自大殿里传。

老者停住脚步，毫不客气地训斥：“你这差目多年，连姓名都已舍去，早该将人世浮华看透，不想还是这般的不长！若是把小哥儿教坏了，看孟秀才如何治你！”

“只看这幅楹联，便知城隍生前定是位好官。”

齐敬之念上联，转又朝左手边看去，就见下联写着：“去行行好事，何用烛烧香？”

似乎看少年的好奇与疑惑，白都笑着解释：“小哥儿前所见，乃是城隍老爷的神府冥土映照现世，介于虚实有无之间。”

“哈哈，小哥儿师从孟司公，果然是个会说话的。这世上之人对司景象多是以讹传讹，却不想想，咱们司亦是官府，鬼神们也曾是活人，怎会将这里得风惨惨、鬼气森森？”

“来摸摸心，不妨悔过迁善。”

正前方的大殿要远比齐敬之记忆中更加大宏阔，殿门敞开着，里的空间也宽敞幽了许多。

老城隍脸上有浅浅的笑意浮现，语气也温和了不少：“我好心替你教学生，你这秀才却不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