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儿好疼啊……”

好不好？桢儿……要疼死了……呃啊……缩又，又来了……呃啊啊啊——疼，好疼啊……”

无望的生产仍旧持续，彻骨的凌迟杳无疆际。白光明灭间，简桢未曾见得早逝的父母，反倒殿试当日指自己文章的那侃侃笑语风生、娓娓侃侃一颀长形撞帘。

闻得丞相昏迷彻夜，萧恤推拒一应朝务赶赴相府。岂料夤夜守在这人病榻前，竟是听了一宿他人名姓。

说话间，鲜血淋漓的指尖竟已原地用力扣腹，将怀着孩的透亮雪肤抠血痕。

“去下生，桢儿！”

帝王某刻间尽是血腥，只为着他的桢儿下血蔓延、吞吐于产的竟成了胎儿那黏裹胎脂血斑的！

萧绎当即覆住尖桢的手指那缩似磐石的胎腹，胎消耗殆尽，次次劲缩亦不过益发清晰勾勒胎儿形而已。

你固知我志向、明我才。

“纵……纵简氏早已败落，不肖亦不该拖着这副肮脏坏了……坏了先人清德！呃啊——若，若陛下尚有一念怜臣，便，便剖开、剖开微臣肚腹，将这孩儿，孩儿呃啊——取。一把火，将微臣化了去……便好……”

“萧绎！”

简桢声俱厉。

“桢儿……”

他觉似有渗漏，然绝非胎。周次第开血，他却看不清了。

榻上人兀自沉眠酣梦，自然对萧恤渐次积郁的怨气无知无觉。只红着角、淌着泪儿，声声如泣，唤着先帝名讳。

“唤父皇名字这般切，丞相你这替朕当的哪门小爹爹？”

而每一次挣扎胎动，消耗的都是简桢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萧绎……萧绎……”

奈何决意囚我于内院？

简桢合萧绎用力，乍闻此语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至呛今夜第三血。

萧绎萧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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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绎当机立断，草草裹上衣袍用足十成内力横抱简桢温泉阁。想着温滋，或可缓释胎耗竭缩砭骨之苦。

“萧绎？”

“萧绎，把他……剖来！孩，孩能活！”

只腹中亟待产的胎儿容不得他这般矫情思量。见萧绎满面呆楞，简桢只得扣帝王那颤栗不已的掌心。

“生完腹中此，朕放桢儿离。可好？”

“臣这副，如何得明州简氏祖坟？”

萧绎搂抱神智昏沉大半的简桢，贴近可人儿耳畔絮语，掌下腰推腹，动作倒是不停。“照旧去翰林院历练可好？桢儿素喜校书稿，编些类书之，便先封你翰林……桢儿若，若今后还愿意见朕，待过上一二年擢你六，此后安排你封侯拜相。若不愿，待你了月，朕任你为封疆大吏，就去……就去桢儿故乡明州，可好？”

“将臣的骨灰，撒于明州。哪里……哪里都好……”

亏你还大着肚怀着朕的儿！

不止一个，添上昨夜将将诊的、剔除一个最初怀上、年前便足月那死鬼父皇的，拢共三个呢！

愀怆骨中起，郁郁摧肝！

“剖来！”

“朕放你离开，放你离开！桢儿。”

“臣不走，臣哪儿也不去。”

开全，汩汩鲜血替代胎产。简桢掐帝王衣袖肚，竟也竭力将胎儿娩些微。

就着帝王明黄袖摆拭尽血渍，简桢失血失的角噙一抹淡而难察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