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变得暗淡，加上刚才一番动静颇大，门外的侍卫小心翼翼的扣响了门：“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门内沉寂片刻，传出了曹操还包含暴怒的声音：“滚！”

他在乱糟糟的床榻前随意地席地而坐，脑仁还在嗡嗡阵痛，他脸色苍白，眼底一片青黑，方才的一阵乱砍让他衣衫都乱了，头发更是乱糟糟的披散下来，屋内角落还有一盏烛台，离得远但也能照见他，橘红的烛光将他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染上温暖的色彩，乍一看他就像是精疲力尽的老人颓唐的坐在地上发呆。

但其实他在看着博山炉，袅袅的白烟已经有些羸弱，细细的烟雾已经快看不清了，沉默的凝视许久，他揉了揉太阳穴，又起身躺回了榻上。

毕竟那返魂香世间罕有，点都点了，浪费不好，他这么跟自己说，忍耐着针扎般的头痛闭上眼，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再次入眠，不过抿了抿唇后，到底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要在让我看见你跟江东那个小霸王眉来眼去，我明日就去把孙权小儿弄死。”

反正不是说，孙权也是广陵王的入幕之宾么，以他从探子那里听来的消息，只怕未必不是真的。

然后他看到河对岸出现了一座岛，明明离得很远，但却能清晰看到小岛上那女子和衣衫不整、身上有着鲜红纹路，壮士得像个战士而非大夫的华佗并肩走着，也不知说了什么，华佗突然就把人横打抱起，曹操只看到女子精巧的半张侧脸，和她耷拉在华佗肩头上的纤纤素手。

他没有觉得很愤怒，他甚至有些想笑，而他确实是从梦里大笑着醒来，笑得厉害眼睛还出了泪花。

跟着他猛地窜下了床，瞥一眼早已经没有烟雾冒出的博山炉，直奔起居室的木门，他几乎是有些控制不了力道，差点把门板给拽下来的打开了房门：“去，把巫找来！”

昏暗的月色下，他披头散发、双眼睁得很大，就像是在极度兴奋状态下失去理性了一般，侍卫看着他此番模样又惊又骇，却不敢置喙半句，领命而去。

曹操大口的喘着气，脸上是近乎怪异的笑容：“她真的来了哈哈、真的来了哈哈哈哈……”

他是在做好了所有安排前的一个月，偶然发现的，广陵王是一介女子这件事。

那其实真的很偶然，计划已经完善，第一步都已经走出去了，那会正直中秋，沛郡鹿楼镇上颇有气氛，曹操对于拿下吕布一事已经成竹在胸，虽有枝末细节令人烦恼，不过也就只是小事罢了。

他于是施恩着令军中上下也好好过节，入夜后，自己还去街市上走了一遭，这一遭，他遇到了张辽，对方并非一人，于身旁还跟着一位娉婷少女，五官甚是眼熟，与他偶遇四目相对，张辽及这少女都显然有些诧异，他自己也很是惊讶，他都围困多时，作为吕布的部下，张辽居然此时还有闲情逸致带着女眷来这闲逛，奇也怪也。

有一瞬，曹操甚至怀疑，张辽莫不是接着女眷作掩护，实则是来行刺与他。

直到那姑娘在错愕后，坦然一笑抱拳作楫：“司空大人。”

她声音并不娇软，也不甜美，反而有些模糊自身女子性别的清泠透亮，这是他并不陌生的声音，加之走近后越发熟悉的眉眼，曹操刹那间就有了个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猜测：“广陵王……！”

那女子依旧笑容从容而明媚，似乎很笃定就算身份暴露，曹操也不会对她做什么，事实上在短暂的惊愕过后，曹操是考虑过就地杀了此子的可能性的，只不过此时此地此景并不适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