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吴炳大殓，吴府里下了帖子来请，秦徵便随着三五同僚去了。那吴炳倒是好情致，一方规整的小院落修在山水之间，院前树枝绿竹掩映，一dao涧水悠悠地淌过，中间隐隐有兰桂之香。如今因为新丧添了些灵幡，风chui幡动，又有经久不息的香火燃着，颇有一gu闲适雅韵。

三五仆从请秦徵到廊上坐了，其余人只在外间候着。那游廊往里还蔓延着一段路，只是被数杆旁逸斜chu的修竹挡住了，里tou琴音泠泠，如同空谷绝响。这便是主人有请了，秦徵心下略一思量，已是猜着了七分，便迈步向里tou走去。

烟雾之中，竹影之下，果然端坐着一个一shen素衣的男子。那男子一shen重孝，额间抹着白绸，微风掠过，随风而舞，眉目疏远，气度清幽，yan底似有挥之不去的哀影，只是想来却不是为了如今躺在灵柩里的吴炳。那男子似是料到秦徵会来，回shen浅浅地行了一礼，“妾shen云氏，见过王爷。”

秦徵没有拦他，知dao这便是那吴炳留下的遗孀，好整以暇地受了这一礼，心下只叹这佳人哀伤难掩，瞧着又是如此的年轻。“夫人引孤来此，不知有何用意？”那云泓屿却不再理他，手下抚琴不停，五指纤纤，苍白孱弱，指尖liu泻chu的音节也是郁郁哀怨之音。

待到一曲终了，云泓屿信手拨弄了一下弦，弦音铮铮，倒是与这静谧清幽的环境十分不合了。“王爷相信鬼神之说吗？”他像是随口问dao，秦徵轻笑了一声，坦然dao：“如有鬼神，孤当神天难宥，万劫不复。”云泓屿心下了然，便伸手拈了秦徵的折扇，引着他往一chu1后殿的正厅去，那chu1极为隐蔽，少人经过，正厅中央一chu1紫檀棺木内，正躺着脸se已然青黑的吴炳。

云泓屿便引着他在吴炳的棺木前停下，松了秦徵的扇子，仰tou望着秦徵的双眸开口dao：“王爷想查妖书案？”，那云氏看着如弱柳扶风，yan里确实难得一遇的jian定与决绝，甚至还有一抹难寻的挑衅之意。秦徵用扇骨挑起他的下ba，“夫人说是就是咯。”云泓屿轻声一笑，虽不达yan底，却难掩敬佩之se，“妾shen等有心力查妖书案的人，已经等了二十年。”

两人面目极为贴近，光影斑驳之间，秦徵发觉面前的这位夫人眉目间颇有些肖似温宪太后，甚至在他脸上也寻得见一二分先帝的影子，只是哀恸入骨，明艳之se便不甚显了。秦徵沉yin片刻，开口dao，“孤猜测，李铭允是写过思危竑议，却无从知晓太后娘娘往事，也未曾攻讦过楚王一党。”吴炳正称得上安详地躺在棺木中央，二人却全然不顾这些，只当着死人的面畅所yu言。

“王爷明察秋毫。”云泓屿纤纤玉指拨弄着几gen灵幡，缓缓dao：“当年，宦官想要拥立的是无依无靠的幼子齐常璟，思危竑议直指的便是此事，此书liu传后影响甚大，yan见拥立齐常璟不成，吴炳便带人在司礼监改了李铭允的奏章，字里行间攻讦齐常峻一党，齐常峻见了那奏章惶恐不已，便与宦党一dao陷害李大人，致其家破人亡。温宪太后入gong前的旧事是她的贴shengong婢卖给了吴炳，吴炳便假借李大人之手将此事公之于众，齐常峻颜面尽失，便更加痛恨李大人，使其全族皆灭。齐常峻登基后，齐常洛死于受封途中，齐常璟被ruan禁致死，此间zhongzhong，皆非巧合。”

说这些之时，云泓屿面se还算沉着，只是声音却带有几分不受控的颤抖，yan底暗se翻涌，似是十分情动。“事发之后，温宪太后自缢于雪铃林下，她的私生儿子不知所踪，只怕也是凶多吉少，而你，作为那私生子的孩子，被吴炳接入府中，幽禁数载，忍辱负重，直到今日。”秦徵脑中快速盘算，已然是勾算chu了全盘的谋划，云泓屿闻他此言，一双削肩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

“只是孤有一事不明，吴炳既得全shen而退，便断断不是武断轻率之人，夫人何以无论ju细，事事皆知？”秦徵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地望着云泓屿的yan睛，“妾shen幼时，吴炳曾给妾shen下过哑药，妾shen不曾喝下，只是十几年间，装聋作哑，未曾开口一句。”云泓屿低眸自嘲一笑，面se荒芜，待到抬yan之时，眸中却添了几分媚se，“江以文的私印，想必殿下已是得了，李大人的奏章原本，便也在这院落一角，我许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