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争气……”
“下午的时候你去过爆炸的附近?”
“是,那时候老李和他的朋友们在喝酒,他还和他们夸了我几句。”
少年的眼角飘出一滴热泪,他垂着眼,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安长林略略翻看了这些图纸,都是一些简单的钳工车床图纸,他并不懂。但透过上面密密麻麻的钢笔工体标注,和扭捏青涩的铅笔文字注解,他可以想象出那个被煤气炸死的老钳工是如何温柔教导一个热心工学的少年…
只是翻到最后几张,安长林突然被震惊了,他看到的是一些枪托和轴承的图纸。联系到最近一直在排查的私枪案,他意识到也许问题的关键在那辆跟丢的勃北牌照车……
“这两张图纸也是死者给你的吗?”
“都是,老李给我的图纸我都带在身上,全都是。”
安长林很难想象,剩下的数十张苏联枪械图纸并不在他们追丢的勃北黑帮手上,而在眼前这个少年的课桌里面,被封皮上画着黑猫警长的青年画报整齐的包裹着。
确实,周四的校工老李会和勃北来的人交接生意,并且假装喝醉闹事让人不去接近,但一定会在六点半之前结束。高启盛很早就发现了这件事,并且熟稔地图和路线网的他很快推测出,这些人离开两个小时左右汽车会到达省界附近。高启盛同班同学的父亲正好在公路局上班,他得知出省的路卡三班倒,有一班正好会在九点左右交班,大概黑帮的人他们要赶在那个时候做手脚。一定是因为有人包庇,这波人才能这么规律地来到京海交易枪械而不被找到。
所以趁他们喝酒的时候,高启盛提前设置好煤气泄露和点火的装置,然后老李习惯性喝醉睡着,七点半左右再带高启强来目睹煤气爆炸……
只要他和高启强和周围目击者拖住安长林,大概率那些黑帮就会溜出本省,那样故事就闭环了——黑帮为了枪械杀害了老校工之后逃逸。就算他们被抓到,普通中学生和作恶多端的黑帮,故事的天平总是会倾斜。
通缉勃北私枪案的罪犯一直都没有后文,安长林只觉得有气无力,他每每查到公路局就有上级领导阻碍,大家心知肚明,却无人敢置喙,校工老李的死也只能草草结案为安全生产事故。
高启盛后来去找安长林要回了那些图纸,安长林留下了其中有关枪械的部分。他那时已经考上了首都的大学,并且准备开始学习钳工。
他离开警察局还没走几步,高启强就在不远处看着弟弟。
“阿盛,”他叫住了弟弟,
“我一直都很在意一件事,校工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一直觉得你好像早就知道会爆炸。你那时态度大变叫住我,我也没有告诉安警官。”
卷发的男人蹙眉,轻柔的语气略略刮过高启盛的脊梁,苏苏麻麻。
又被哥哥关爱了,他回敬哥哥一个特别完满的微笑。他当时就是故意留了破绽给高启强,他就是想看他哥哥对警察昧着良心保护他的样子。
过于光明正大的温柔世界不适合我们,很早以前我们的每一寸肌肤就已经浸透了恶意。
“我什么也不知道。”高启盛斩钉截铁的欺骗他哥哥。
他心里却默念:“我当时也没告诉任何人,我亲眼看着你把妈妈的三唑仑放进父亲的茶杯,然后笑盈盈地骗我母亲妇女主任说让她去谈谈离婚的事。”
高启盛记得,父母上车的时候,高启强的表情冷得像冰,空洞的黑眸不反射任何的光。
他想,不勉强微笑的你才是真正的快乐。
这才是我们家庭生活残忍的真相。暴力的父亲,焦虑的母亲,残酷的哥哥……
高启强本有足矣毁灭的胆气。
但他还是转过头,抱起了小兰,摸了摸弟弟的头,下垂的眼尾勾勒出了那微微颤抖的笑。
高启盛常常想,如果那时候没有小兰和自己,高启强一定会离开京海,一切的崩裂大概更彻底吧。那样哥哥才能做自己,他本该毫无愧疚的憎恨这个世界,可他们偷走了他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