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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他却深深後悔起了自己先前的决定。
那是一名身材纤细高挑、容貌秀美婉丽的少年。那容姿身段,就是放到秦淮河上都是顶尖的,可有着一张招祸容貌的少年周身上下却没有丝毫风尘气,反倒还透着某种让温律行感到异常陌生的、乾净而通透的气息,神情间亦自然流露着一GU纯真率直。再衬上那双清澈得瞧不出丝毫Y霾的明眸,一瞧便知是给人如珠似宝地百般呵护着养育大的。
但这种呵护,却又不同於把人当成娇花般圈宠、遇不着一丝风雨却也不晓半点世事的封闭。
少年的气质虽然纯真乾净,神情间带着的却并非无知或懵懂,面对那刘姓粮商的调戏也未显露出分毫不安……事实上,当温律行得以瞧清那双明眸时,所见着的,便只有少许残留的思量,和因见着自己的介入而升起的诧异和惊YAn。
温律行此前并不识得此人,但如斯气质、容貌、年岁,和那一身远观并不出挑、近看却可瞧出玄机的上好衣料,少年的身分自已呼之yu出。
白家四兄弟中的最年少的那一个,擎云山庄四庄主白堑予。
这样的一个人,就算是给当成姑娘调戏了,显然也是不需要旁人出手相助的。
意识到这一点,温律行虽仍有头有尾地三两句话赶跑了那刘姓粮商,可当少年近前行礼致谢时,本就是酒劲上头才会多管闲事的他却是一时有些恼羞地迁怒了对方,不仅没按着应有的礼节顺势同少年结交攀谈,反倒还出言讽刺,用近乎尖锐的态度生生浇熄了对方眸中本闪烁着的慑人光彩。
直到今日,他都还能清晰回想起听到自己的冷嘲热讽时、少年那由错愕不解到伤心愤怒的神情变化。
那是个被JiNg心呵护照料大的孩子,所以并不需要、也不懂得该如何隐藏情绪。少年的心思是直白的、单纯的,就连震惊愤怒的时候,整个人都仍透着一GU生意盎然的灵动……而这种不染俗世wUhuI的乾净和纯真,正好是他最向往、却也最为鄙弃厌恶的。
所以,才会一反平时在商场上应对进退的八面玲珑,对少年说出了那样的话来。
对於那夜的失态,温律行虽谈不上如何懊恼──以他江南第一富商的身分,那麽几分拿话噎人的底气和本钱还是有的──但要说全不介怀,却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世上总有那麽些让人一见便难以忘怀的人、事或物;而於温律行而言,白堑予其人和当夜的偶遇,无疑便归属在这个范畴当中。
本来这样的难以忘怀,终究会有随时间淡去的一日;可江霁红的自作主张,却将温律行因公务繁忙而给埋入记忆深处的画面重新g了起,让他即便清楚这样一个护卫任务绝对用不上白四庄主这把牛刀,心下却仍不可免地有了那麽几分难以言明的交杂。
──然後,在步入偏厅、瞧见了那个不久前才鲜明地浮现於脑海中的身影之时,化作了面上一瞬间无从掩饰的错愕。
偏厅里,白堑予与江霁红相对坐於上首,下首处则有六名身着擎云山庄高等弟子服饰的武者分两侧列席而坐,神sE端正凝肃,瞧来颇有几分气派。
不同於当日擎云山庄初见时一身短褐长K的简便,今日少年身着一袭织有唐草暗纹的秋香sE深衣,外罩一件象牙sE的半臂,sE彩明亮却不会过於鲜YAn,更衬得他肤白如雪、JiNg气神十足,从头到脚无不散发出蓬B0的朝气,让人单单瞧着便先生出三分好感来。他原正与前来接待的江霁红言笑晏晏地说着些什麽,却在见着温律行後当即长身而起、客客气气地朝这位暂时的雇主含笑施了一礼:
「温老板,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