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他思绪稍顿，微仰起，看见的是杨戬的下颚与侧脸，于他来说，熟悉却又陌生，仿佛他们舅甥二人火不容对峙于南天门外的情景尚在昨日。他有些纠结地垂下了脑袋，若他这次得以逃脱，往后他与舅舅该如何相？舅舅是会放下这个念继续与他以亲人相称，还是仍旧会固执己见，千方百计地重新将他囚禁在边，倘若这般，他便万不能再离开爹娘，更不能与舅舅见面。

沉香不情不愿地扭着手腕往下扽了扽，这样牵着手，他该怎么逃跑啊！

沉香瞳孔骤缩，直直僵住四肢与躯。

市集的人越来越多了，多到人人肩接踵，长街不通。沉香由被杨戬牵着变为揽着，来往穿梭时不受碰撞之扰。他半靠在杨戬怀里，一边后背贴靠在他的膛，恰如飘摇之车停候山。

杨戬唤了沉香好几声之后，他才回神应答。对此杨戬并无过多在意的表现，只是温和地笑着问他，“你要的菜舅舅都买齐了，可还想吃些别的东西？”

“沉香？”

他的确舅舅，但并不是男女之，而是孺慕之情。这世上的血缘之情要比男女情难割舍得多，也会更容易使人左支右绌，踌躇不决，反复厌，反复，反复抛却，反复捃拾。

沉香顿觉发悚然，疑惑问：“师傅，你怎么……”

沉香默了一阵，旋即随机应变地指了指对面的摊，那边人满为患，拥挤不堪，别说有什么菜，连小贩在哪里都看不见，“舅舅，那里有我喜的菜，去那里看看吧！”

可船夫仅仅站在船，居临下，用一沉、毫无生气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之大本挣脱不开，他抿抿粉的嘴，只能接受这个本该让他极为依赖的举动，他的手攥成了拳，被杨戬包裹地密不透风，手背受到的度渐渐至掌心，又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注脏腑。

他又要失去舅舅了吗？他不想的，可是没办法，他必须如此，他不愿被困在那个看似广阔实则狭窄的宅院里浑噩度日，更不愿被自己崇敬万分的长辈迫着与他日久生情。

沉香讪讪地笑了两声，尔后便要随他同去，但因人实在庞大，他便以此为借说要在原地等他，杨戬对此不置可否，凝望他半晌，最终吩咐一句莫要跑，便留他一人站在略为空旷之地。

“外面人多，不要走散了。”杨戬温柔的声音风一样拂过发。

杨戬随着沉香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逐渐意味长，“你记倒好。”

霎时间，那船夫的怦然化作泡影，沉香还没来得及惊惧，的船只就随着船夫一齐消失，他猝不及防地跌坐下来，脚下明明是清澈湖，他却无法坠其中，竟就这般安然无恙地坐在了湖面上。他暗不好，全然是后知后觉，可为时已晚，下一刻，四周的景致，无论是长街抑或是古镇，还是川不息的车与行人，都在不断的扭曲变幻中灰飞烟灭，只留下一片漆黑的景象，仰首不见日月，俯首不见泽坤，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凄冷。

“啊？”

沉香抻长脖颈放望去，杨戬的影一扎人堆就消失彻底，四不得见其人，他试探地喊了两声舅舅，无人回应。沉香如释重负，找准时机转就跑，很快又提心吊胆起来，转间便在人群中销声匿迹。

而这边的街，嘈杂的吵嚷声逐渐隐去，拥堵的行人行动滞缓，宛若行尸走一般木讷地摇臂抬，双目空无神，中只不断重复相同话语。长摊前的人无打采地垂着，提线木偶似的站到两边，为杨戬让开条路，他对沉香的逃离视若无睹，只冷了神情，漠然地看着面前摊上静置的几个缸，里面的鱼儿鲜活，正自由自在地漂游在那一隅清中，全然不知自己何境地。

菜摊前，沉香看着杨戬不慌不忙地挑选鲜蔬菌菇，愣神时想到了自己远在华山的父母，他莫名失踪多日，不知爹娘可曾发觉，怎么到现在仍没什么动静。不过想来也是，舅舅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将他带到江，自然也有万全之策瞒天过海。他是如何搪外面所有人的呢？若他贸然回去该如何解释？定然不能如实代，否则舅舅该被置于何境地？况且如此荒唐的事情，真说去了恐怕也没几个人会信吧。

沉香跑得很快，没了法力，只能靠长年习武积累下的力奔逃，他极力跑这条街，跑得气吁吁，汗浃背，长街内外被一座桥梁衔接，他不敢上桥引人注目，只能随意遁岸边的乌篷船中，船只剧烈晃一番，在湖面两边月牙状的波纹。不过他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只能拿上值钱的东西给船夫，请他快些驶着船离开此地，走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