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叶，小崎岖。

“看你烧难退，我实在放心不下，留副将会替我善后。你好歹是郎家人，安危虎不得，我索直接护送你一路回京。”

细想是有这回事，郎言崧自知理亏，撇过去不再多说什么。他给这汤泡得面颊发红，大脑放松，逐渐昏沉，撑着没倒，最终还是没能抵过本能。

那日他撒了谎，说人在京中。

“周遭无人，我只说给你听。”扈谦翊派人去城内等候，就是估摸郎言崧将要醒来，想同他聊聊：“爷爷自幼教我如何杀敌制胜，父亲教会我先祖怎样保全扈家——远离皇位争夺，心中唯有百姓。”

“郎言崧。”这还是郎言崧次见扈谦翊拉下脸：“我打了多久，你便在牢中待了多久。若非我及时见你，你莫说如今这骨立形销的落魄样，只怕是要给那群蛮害了命。”

“无论你敢不敢信，阿云，我可以不忠于他。”

草帘掀起，驾车人已然发现内里动静：“言崧醒啦？”

还能有什么意思？无非是想借此顺便试试从来中立的扈家有何态度，给太加压迫尔尔。至于郎言崧本人，是死是活并无大碍，哪怕回去的不是郎言崧也无所谓，或许还更好。

“你说来这以后会每年写信。后来我才晓得，你是提前写完让母亲节给我。”

正值秋日，蹄踏碎城郊落叶，窸窣作响。面上红褪去，没有刚发现皇下之密的旖旎。

“在下扈谦翊，可否请四皇收留，给个住？”

“扈谦翊，我什么都给不起。”

“后续早就安排妥当，我担心你。”

“陛下嗣凋零，皇统共就这么几个，唯有你明面上了无凭依。你那尚且活着的三位兄长中，太一家独大，陛下要找到人来制衡，还需要给你东西才行。”

“那就更要在暗事，少摆到明面上来。”郎言崧打断他，咙发：“你知不知自己在什么，耍小孩？无非那母亲往的薄情，当不得事，他们不会信你。你放我独自回去就好。”

“真的？这会儿咋不说你是皇了。”扈谦翊忽觉习惯已久的开始麻，不必装作难受；又怕显得矫情，没敢多几声。

“谦翊，这是……”

扈谦翊想起什么，匆匆放下帘：“还能是谁，自然是本将军。”

郎言崧手搭上他肩膀：“我何时戏你过？”

郎言崧凭空生拿来咳笑的力气，笑声惊飞林中鸟雀：“扈谦翊，你知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受不住这赤诚关切，郎言崧咳了两声：“那日，是谁替我穿衣？”

“你。”

言崧本就没敢细看，此刻望去更是哆嗦，不曾想分别后走到如今扈谦翊曾经历什么。

“郎云！”

再醒，已在车内颠簸。浑似乎唯有是的，额上帕尚且冰着，看来是没换太久。难动，勉换个舒适姿势，没看见人影。

“洗完我帮你上药包扎。”

“还能有谁？”

远在天边，近在前。

“谦翊，你若是看见，切莫多言。”郎言崧仔细敲打他：“无论还有谁知晓，传到父皇耳中——我与母妃，都会死。”

“那可真是遗憾，我得想办法让皇答应才行。”

质玩笑戳得郎言崧咳血：“我给不起。”

“阿云，我不会离开你。”扈谦翊逗猫似的，以玩味语气回应：“更何况，扈家功震主，父亲也要放我去当质了。”

我想要你这句在嘴边打转，又咽回肚里。爹说过，如果没有女令他能生望，铁定是因为心有所属。

扈家早在京师有宅，压犯不上他收留；集权受限，圣上也不敢犯武将，估计多是家主求帝皇安心，扈谦翊随时可能更换立场。

“自然有的，只是你不知罢了。”

郎言崧知晓这理由恰当，还是放不下心：“这怎行，你若大破柔岚不在军中，不会扰了人心？”

郎言崧低声笑着：“那又何妨。我这命向来是贱的，耗不上扈家。”

“可我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