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周之想了想说，没什么打算，人生本就不是打算来的。我只想随便去些什么地方散散心。

多日来被纠结烦躁和痛苦不安的情绪完全包裹得无法呼的周之在刹那间却仿佛被这个可的小孩治愈了一番，黑暗的塔中似乎照了那么一丝微弱的光亮。他笑着跟她说，好啊，我背你下去吧。

朋友执意陪他，怕他一时间想不开，但都被周之拒绝了。他到太原的天就跑去了双塔寺，他想那地方都颇富灵，他在里面静静待一会儿也好。于是他就跟着拥挤的人去爬塔了。那塔大宏伟得像个怪兽，对他来说近乎可怕的存在，如同某遮天蔽日要拿下他的隐喻。这使得他绕着黑暗蜿蜒的阶梯上塔的时候，一直有说不的内心的压抑和苦闷。

周之正心里糟糟地思前想后，忽然听到一个稚的童声打断他的思路。居然跟他一起爬上十三层的还有一个小姑娘，小胳膊小儿，不知怎么上来的。小女孩正大胆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跟他，叔叔，我太疼下不去啦，我妈妈还在下面等我，我可不可以拉着你走呀。

他曾经也是声名鹊起鲜锦簇的贵公，多少男人女人妄图攀附于他他的菟丝，他都不屑于看她们一，而是踩着别人的像登云梯一样轻轻松松地登上人生的巅峰，可是如今他像大闹天的行者被如来佛祖一掌从天上拍到地下，再难翻。所有人都在她跌破暗夜十分迅速离他远去，人群熙熙攘攘而至，又门可罗雀而归，曾经人与人间虚与委蛇的情只在片刻间就原形毕，变得如冰刀一样人人都能背刺他！真是好一似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净！——他猛然想起这句话，这话是他在石柔的一本红楼梦夹着的册页里看到的，当时他还不以为意，开玩笑说白茫茫的不好么？净净，多清净啊，我最烦有人来找我攀亲带贵的。

有时，他会想起石柔，梦的时候，她的面容作为清晰。但梦醒了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梦。两人最后见面的那一天在饭店的洗手间大吵一架后，石柔跑上租车，他没能拦住她，从此就杳无音信了。之后有跟他一样玩世不恭的膏粱弟问起他跟那个丽却脾气火爆的小律师什么时候结婚，他都无话可说。在北京解封后他跑去她的租屋找她几次，可房东却说她早在北京封城前就跑了，不知去什么地方了。

他心情烦闷地爬到十三层的塔，随后便一坐在地上闷闷地发起呆来。他思索自己荒唐的三十多年，笑他自己前半生游戏人间，后半生等着人间来游戏他。

没想到当年自己下扳机开的弹，现在居然在这里等着杀他。

他记得石柔不叫他翻自己的书，她白他一，说你是人见人贵公，没吃过人间疾苦，哪天叫你遭遭苦，你就知好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