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始终没有得到兑现——正如白夜在“失忆”之前的和平共处态度，以及“失忆”后自称受到限制，猎杀者始终没有展现出过分明显的杀意。

灰绅士都已经准备好和白夜战斗，然后不得已之下放弃掉这个本体——放弃一个本体，固然让灰绅士感到痛惜，毕竟这是不可再生资源，但是壁虎断尾嘛，付出一定代价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再公正不过的等价交换了。但他的想法落了一个空。

多奇妙啊——这位本应杀死、或者退一步削弱猎物实力的顶尖猎人，对于触手可及的猎物视若无睹。

现在的灰绅士总觉得，他和白夜现在就是在玩一款RPG游戏，没有具体的目标，孤身一人，还要警惕着来自周边的危险包括同行者——虽然目前来说，灰绅士并没有在白夜身上察觉到过多的杀意，来自相反立场的敌对者，他的杀意轻浅得让灰绅士都忽略，就这么毫无具体目的但是又不能够停止地前进，平淡无趣得好似真实现实中普通人的一生。

值得庆幸又令人扼腕的是，他们还有“存档”能力，只是这个能力触发的时机总是莫名其妙。

冷不丁地，灰绅士一脚踩空，白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极迅速地转身并拉住了他。

“……”

“……”

得益于白夜的援手，灰绅士并没有摔在地上。但两人也并未有太多交流，白夜随意审视他几眼，又走到前面开起了路来。

违规者惯有的多疑心思又起了来，灰绅士又反复地想第九次循环时，白夜所展现出来的异常。

“需要找个办法，让白夜得知循环的存在。”

确定了目标之后，灰绅士又很快地定下了主意：以故事作为隐喻。

第九十次循环。

故事在第八十八次循环将近结束时已然构思出来，第八十八次循环时回档来得过分迅急，以至于这个构思好的故事并没有被说出来，直到第八十九次循环的到来——但此时，主讲人却陷入一个突发事件的思考中。

循环的基数实在庞大，以至于灰绅士找到了一点违和：在一次循环结束到下一次循环开启的那段时间，灰绅士的记忆很是模糊，但大体发生了什么，灰绅士还是有所印象。所以，现在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摆在灰绅士面前：从第八十九次循环结束，到第九十次循环开始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白夜违背了他自己所说的“失忆”，并且毫无理由地亲吻了他。

唇边的伤口总不能是他自己咬出来的吧？

但，不应该。

灰绅士略略抬眼，白夜仍然在前面开路。猎杀者的脊背挺直，对于身后违规者探究的视线并未置以一词。

于情，灰绅士不觉得白夜对他是有什么特殊情感，事实上，若非莫名其妙被困在这里，他俩连见都见不上一面，倘若非要见面，要么是白夜把自己逼到了山穷水尽之时，要么是在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灰绅士自己想要算计白夜。

于理，那个亲吻后，除了如今灰绅士还在思考它，现下的情况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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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绅士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他所遗漏。

不过能确定下来的是，白夜与他一样，保有清醒的理智。故事虽是一字未提，但目的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达到了。

他落在后头，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一时间没留意周围的景象。

在生意盎然的森林里走神，结果显而易见。积雪覆盖的地面上，一段冒头的树根绊倒了旅者。

第九十一次循环。

灰绅士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瀑布正如第一次循环时流淌，它欢叫一声，溅起的水花砸在灰绅士的背上。

……这回他在想导致循环重启的节点，以至于忘了躲掉这一遭。而白夜对此袖手旁观。

灰绅士拧着眉，往下扯自己的衣服，衬衫浸了水，紧贴在皮肉上，冰冷从后背攀升，立毛肌根根颤栗起来。

他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真是奇怪，按理说，八阶违规者的身体素质也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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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短暂地划过脑海，又被更深的思绪掩盖。

一阵风声响起，灰绅士看向白夜的位置，一件外套被扔向了自己。灰绅士颇觉意外地接住：“给我？”

只穿着一件衣服的猎杀者没说话，点头，而后正如以往九十次循环那般，向森林里走去，动作娴熟得像个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