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桌案对面坐下，黝黑的瞳背着灯火凝望着我。

“好。”

“下官不能知殿下的往事。”他终于说了心里的顾虑，“殿下是个命苦的人，下官同情，可殿下是否想过，皇上愿不愿意让听过这段往事的人继续活着？”

他很快就会把事情上报给父皇，今夜不说来，此生此世都不会再有开的机会了。

乾朝的二公主雪白皓腕上被人烙上了一介夫的印，要是传扬去，非但我这位公主会被史官记上娃妇的一笔，连带乾国的名声都要一并扫地。

“你……会告诉父皇么？”

他的形迫不得已停住，转过来，为难顾虑地开，“下官……”

“殿下……请说吧。”

少年脸变幻不定，最后定格在一抹不忍上。

少年犹豫许久，最后微微摇了摇。

我从椅上站起来，琥珀般透亮的眸平静地望他，“父皇不会容许一个能够玷污皇室威严的肮脏女人活在人世上。”

少年没有问更多的问题，只地望着我，眸光在昏暗灯火下显得暗沉。

“本求你。”我双手攥着他的袖袍，脸上不知觉有泪落下，嗓音隐约带着哭腔，“听我说完好吗？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听过我的故事。”

“你想知？”我轻轻放下茶盏，嗓音轻，又带着些许少女的清脆。

此刻我才想起我的年岁。

但那又怎样？

严嵩是庆国太的夫和狗，也是三年前庆国派来迎亲的轿夫。

那本不该是有资格染指我的人。

他会让人清理掉我留下的一切痕迹，像抹去桌上的茶渍一样。他会让玉瑶公主的陵寝里换上我的骨灰。

非是被严嵩的位权重吓破了胆，反而是为他的卑微下贱到错愕惊疑。

少年没有回答，他收起了愧疚，只遗憾而怜悯地看着我。

接下来一整夜，我都在讲述那场长达三年的噩梦，其中的旖旎让少年呼急促，而更多的万般酷刑，令他都为之胆寒。

我已很久没有对上过这样的神，除了父皇以外，他是第一个不用带着望的目光看我的男人，柔和清澈像院里破开黑夜的月光，我忽然希望自己能够死在他手上。

有的在庆国权倾朝野，有的在庆国卑若微尘，可他们都能颐指气使地命我这个送去和亲的公主褪去衣裙跪伏在下，像一条牝兽母犬任人欺辱。

就像我不再能够生育的房，就像那些仍然残留在我上的伤痕。

如果穿堂风把袖再掀起几寸，少年还能看到更多的名字。

少年仿佛看了我的打算，他把香盘留在案上，随后转便要离开。

与此同时，我也愈发想要把自己的故事诉说给他听。

他本该被我看一便是三生有幸，却肆无忌惮在我腕上印上了羞辱的字迹。

“你应该知……”

比起我在那三年里受过的苦难，区区污名史册，本不算什么。

“柳正卿……”我跑上去捉住他的袖角，衣裙飘摇间，第一次喊少年的名字，“不要走。”

他脸上的愧疚告诉了我真正的答案，这个受父皇重的侍卫是个和我一样年纪的孩，终归不能像大人那样把情绪掩饰得很好。

“下官……下官不敢……”侍从目光躲闪地从我边退开，他见闻广博，大概已想起严嵩是谁。

同龄姑娘的梦才刚刚开始，而我的一切都早已步尾声，所有好的幻想都被反复碾碎，未来不会再有任何希望生发芽。

除此以外，他还过更多更多的事情。

我裹了侍从送来的衣服，捧起案上茶抿了一，温茶，不慎吃了些许胭脂，起初微甘，可随而来的是无边苦涩。

有人发现了那段噩梦在我上留下的印记，愈合未久的伤疤被再度揭开，将我曾受过的屈辱和绝望在这个下人前展一角，可我中没有半慌，脸上也没有半分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