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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瞰,也难以望到尽头。若是从山下向阶顶看去,便会觉得如同踏上一条通天云梯。
而此刻,在众人看不到的白玉阶底,一名灰衣外宗弟子正狼狈万状地趴伏在地。
“啧啧,你还真敢来啊?”说着,那人伸手拍了拍方霁真尚未消肿的面颊,而后转头同身后的同伴取笑起青年这副丧家之犬的凄惨模样。
这群人正是不久前曾经和方霁真打过照面的季家仆从。
“你不会真以为,祁小公子会下帖邀请你参加他和少主的道侣宣誓大会吧?”为首的侍从收回手,下一刻,猛然抬脚直直踹向方霁真的腹部。
“唔!”方霁真吃痛地叫出声,艰难蜷缩起身体,仍旧是一言不发。
“看见这条白玉阶梯没有?”施虐的侍从用力拽住方霁真脑后的头发,逼迫他抬头,恶狠狠地告诫道:“阶梯之上,便是举行道侣宣誓大会的光羽殿。是你这种外宗的灰老鼠,一辈子都到不了的地方。”
字里行间,都在叫嚣着让方霁真看清他和仙门修士的霄壤之别,看清他们面前横跨着的那条鸿沟。
闻言,方霁真“桀桀”地怪笑起来,怜悯般注视着眼前面目丑恶的侍从,“难为你们大费周章把我骗来,竟然是要同我说这些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的话……”
话音未落,那侍从便一脚踩向方霁真胸膛,将他蹬出数米之远。
方霁真只觉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背后的衣裳在摩擦中破开好几条口子,体内五脏六腑也如同移位般作痛起来。
“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侍从扬手便要给他一个巴掌。
方霁真捂着胸口,奋力起身朝对方啐了一口含血的唾沫,而后仰面大笑起来。
“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是要给你几分颜色看看!”
那侍从狞笑着,抽出腰间长剑,指向方霁真脖颈,而后,在方霁真处变不惊的目光中,慢慢将锋利的剑锋抵在了他的手腕处。
“如果你真想去看,那就自己一点一点爬上这白玉阶顶。”冰冷剑锋上施加的压力逐渐加大,割破了方霁真的皮肤,“哦,差点忘了啊,你这种天生的贱种,想必惯是会伏低做小。如此一来,游戏便失了趣味……”
用剑者打量着方霁真的表情,继续残忍地说道:“那就给你增加点难度吧。”
几道寒光闪过,在方霁真还未回过神来之际,那削铁如泥的长剑已经划过他的手腕和脚后跟,轻松地挑断了方霁真的手筋脚筋。
原来方才那人口中的增加难度,便是如此。
鲜血如潺潺细流从方霁真四肢末端流出,顷刻间,便在他身下汇聚成一片血色脉络,十分骇人。
“你这辈子算是废了,可是你那情投意合的丹修师姐呢?”侍从提起方霁真的衣领,如同丢弃垃圾般将他扔到白玉台阶上,“给我爬!”显然是在用顾秋水威胁方霁真。
方霁真恍惚地趴在不染尘埃的玉阶之上,因为失血过多,只觉手脚发麻,身体变得愈来愈凉。
手脚不断流出的鲜血淹没了方霁真的口鼻,叫他呼吸困难,喉间发出阵阵急促的呛声。
他痛不欲生地以手肘撑地,奋力抬起膝盖向上爬去,却仍徒劳无功地停留在原地。
渐渐地,方霁真的面色变得苍白,四肢的伤口不再流血,墨黑的瞳孔亦失去了焦点。意识模糊之中,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以往二十年来的回忆。
身体变得愈来愈轻,好像陷入了一张柔软蓬松的大床。
耳边响起阿娘的柔声哄睡,下一刻,他又陡然置身于玄门的冰天雪地,看见阿爹正捏着一个雪球朝自己扔来。
那雪球砸在他身上,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