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霁真抬手收回染上血迹的鸣剑，又施了一清洗术，一双向来清透的瑞凤中满是肃杀与恨意。

红衣人的青葱玉指，轻扣着碗大的酒杯，这杯盏非金非玉非银非铜，泽有些浑浊，白中带黄，似乎是由象牙制成的。

这竟然是一个迷障中的迷障。

血手枯瘦如木，方霁真低看去，勉认手的主人正是此番跟随季羡星而来的仆从之一。此时，这仆从面目全非、七窍血，方霁真只淡淡扫过一，便毫不犹豫地挥剑斩断了自己脏污的衣摆。

他继续握着剑朝前走去，仔细绕过那些血腥的破碎肢。路过一堆新鲜尸时，衣角却被一只血迹斑斑的手攥住了。

不知名的冲动驱使着方霁真拾起这面铜镜，镜面甫一被他的指尖碰到，便如纹漾开来，波澜停止后，倒映的却不是方霁真自己的脸，而是一位临窗小酌的红衣人。

方霁真定了定心神，握着鸣剑行走在枯骨腐尸之中，后冷不防传来一声幽幽的嗟叹：“既然留不住仙师，家最后再送仙师一个小小的礼吧。”

方霁真脚步一顿，俯首睥睨地上之人：“好啊，我帮你。”说着，朝对方勾了勾嘴角。

算了，下还是先找到走失的师弟师妹要。

“……救……救……救我……”那人的手失去支撑，砸落在地，垂死挣扎般扣着腥红的泥土，指甲也因此断裂开来，好不凄惨。

叹息方止，方霁真果然到一极轻的掌力推向了自己的后背，不痛不，更像是情人亲昵的抚摸，但绝对不会只是一次简单的碰。

方霁真垂眸思索片刻，觉得此时还是先与师弟师妹汇合为好，便在废墟之中寻找起。一番搜寻后，方霁真在腐朽倒地的梁下，发现了一面女梳妆用的铜镜。

就在此时，腰间的通讯灵简突然有了动静，他忙不迭地在心中默念诀，虚空之中旋即投影像。

方霁真调起灵气，在内运转过好几个周天，也没有发现任何反常之，不由心生烦躁。

铜镜的把柄上刻着一个缘字，镜面微微泛黄，因为常年不被使用，已然蒙尘，镜面上还有几小块的污渍。

原来刚刚拦路的紫雾海也是他的错觉吗？看来自己在接海之前就已中招。人间妖的圈，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一柔媚无骨的躯靠了过来，看一位婀娜的女妖快要扑自己怀里，方霁真迅速侧开，鸣剑随他心意“铮”的一声鞘，刹那间寒光乍，如千叶莲华绽放，终将一切虚妄幻境斩破。

方霁真将铜镜收储戒，举目四望，终于确定自己已经逃了妖巢。

诡艳的红绡帷幕如沙砾般分解消散，温红颜亦变作骇人枯骨。没了妖作祟，方霁真这才发现自己正置于一片断残垣之中。

前世白玉阶的欺辱和凌还历历在目，不知这些血加起来，有没有自己上辈的多……

“……谢……”另一个谢字还在尖未来及吐，一声剑鸣后，此人便永远地阖上了双。

手中生灵的仙剑震动不停，像是在安抚主人逐渐失控的心神。

方霁真心中生疑，犹豫片刻后又伸手去镜面上的污尘，想要一睹镜中人的真容。但待到他拭完毕，镜面中的幻影却弥散开来，只剩下方霁真那张怅然若失的脸。他刚想放下铜镜，下一刻，前的世界再度分崩离析。

便从红纱后搔首姿地朝方霁真走来。

方霁真闭目片刻，再睁时，又变回了那个人人称赞、温柔可亲的云霓峰大师兄。

原来，此地的真正面目是一座凉可怖的葬岗。那么，方才遇见的枯骨红颜，极有可能就是冤魂恶鬼所化的白骨妖。

那拇指盖大小的污渍，正巧覆盖住红衣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