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祁思砚那双枯井般幽的，方霁真一时间有些怔愣，直到被一冰凉柔的手指轻轻覆住。

见刑台中央的弟默然认罪，谢千帆一时气短，捋着银须不住地摇。

“多……”“不必言谢。”

方霁真不痕迹地勾起了一个讥讽的笑。

前世，仙门少年遭遇族偷袭落人间，为他所救。而后不过两月，便再次被族发现了踪迹。但让方霁真觉得奇怪的是，那群屠村寻人的族，在找到祁思砚之后并没有痛下杀手，而是有心放归。举止中莫名透几分驱逐之意，仿佛生怕祁思砚未能尽快返回宗门……

舱外引舵施法的方霁真，所有弟都待在灵舟内养蓄锐，其中当然也包括刚刚获救的祁思砚。

方霁真转，顺着这只瓷白的手一路望向对方那张灿若桃李却透着寒冽气息的脸。

眉致的雪衣青年极为认真地注视着方霁真破损的：“这里，有伤。”

下一刻，一只秀修长的手悄然住他的衣袖。

手持荆条的行刑修士声喝：“云霓峰大弟方霁真，私下斗殴，残害同门，罪行恶劣。今日于刑台当众受罚，望众弟引以为戒，莫要再犯。”

季家势大，可他谢千帆作为明渊门掌门，想要护下一个无名的内宗弟并不是什么难事。何况方季二人的秉，宗门上下再清楚不过。此前他劝说了对方半个时辰，哪知临刑之际，方霁真仍持着自己的说辞。

方霁真移开了视线，向后退去，泰然自若：“小伤而已，师弟无需挂怀。”言毕，竟是也不回地走了。

云隙下翠山峦连绵不绝，方霁真俯首欣赏了一番，心生无趣，随了一句：“如今你还未痊愈，不便在外多加走动，还是回舱休息吧。”说完，便要转离去。

方霁真动了动嘴，脆利落地堵回了祁思砚脱而的谢。

此刻，二人距离咫尺，近到只要一方略一俯，便可没有隙地密相贴，呼叠。

方霁真略显烦躁地闭上双，却又听得后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他缓缓抬眸望去，的是一抹萧索淡漠的雪。

方霁真立于灵舟舱外，抬手输送灵力调整航行方向的同时，面上罕见地了沉思之。

雪衣青年不善言辞，瞥了一方霁真英的侧脸之后，便垂下那双琉璃似的眸，不动声地立于方霁真一丈开外。

鹤发长须的掌门不懈劝告：“霁真，只要你将事情的原委一一来，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师兄，你受伤了。”依旧是方霁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气，冷淡而无澜，细品似乎还能尝几颗冰渣。

两人并肩，默默无言，好似又回到了八年前携手登阶的雨雪天。

思绪越陷越，方霁真不由蹙起眉，转念又心，这一想法太过离奇，兴许是自己多想了。毕竟前世对方归返后的两年内，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之事。

尘埃落定，谢千帆轻叹一声，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跪坐在地的黑衣青年背脊，神情无畏而从容，平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审判。

成为师兄弟的几年里，他和祁思砚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关系不可谓不疏远。因此，方霁真闭着睛都能猜到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说什么？难要告诉他们奉剑峰的金丹修士意图自己，还是说他下长了个女人才有的？

冰冷的宣判声响彻天地——“方霁真，你可知罪？”

青年躬，将双手覆于额前，朝着观戒的掌门地叩了一个，而后，坦然认罪：“弟方霁真知罪。”

黑衣青年垂下帘，没有替自己辩解。

“弟不该和季师弟争一时之快。弟自愿领罚。”

现如今担心对方，不如心心他自己，也不知返回宗门以后，他将会面对怎样的置。

雪衣青年收回落空的手指，独自面对苍茫无际的云海，面上神难辨，仿若失去了归属。

明渊门内宗门规，凡寻衅滋事者，以七七四十九条鞭刑，当众行刑，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