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息声伴随着止不住的咳嗽宛如破了的风琴在房间里回开令人心悸的余音，钟如一垂着贪婪地大大呼着新鲜空气，吊在床镣铐里的手腕扭动着发铛铛的声响。

“够了！钟如一……”沈放咬牙关，沉的眸里翻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一个俯便掐住了拷在床的男人源源不断发令人心烦意声音的咙，“该死！你给我适可而止！”

“阿放，我饿了，我想吃饺。我妈的饺很好吃，她教过我，馅里还要再加一咪咪香菇猪油渣，保能鲜掉你眉，可惜现在冰箱里只有了，但是凑合着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如果你能帮我打打下手的话，也许我们能够在天亮之前吃上一顿乎乎的，味到天堂的饺。”

在那个除夕刚过的夜里，两个少年撩起袖在厨房里你和面、我调馅的包着饺，一会儿是被胡椒粉呛得飞了案板上铺散的面粉，一会儿又是切生姜辣到了睛。一阵阵兵荒的闹动静盖过了楼下逐渐偃旗息鼓的炮竹声，笑声一直从厨房淌着溢满了整间空的屋，好在最后他们终于还是忙得够呛地赶在太刚刚升起之际，吃上了新的一年，第一碗气腾腾的饺。

一如少年所说，味到天堂的饺。

——那只不过是他沈放可怜可笑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是沈放截止到目前的人生当中，吃过的最味的饺。

“你也是，沈放，不要哭来了。”

那是沈放拦下拎着行李袋孤一人走警校的钟如一，换回了普通短袖短的男人浑不在意地回答。

唯独那双黑到发亮的睛，目不转睛地迎上他杀气腾腾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却又好似在纵容一个无理取闹的顽童。

什么朋友？什么兄弟？

不要总是把人当傻戏，不要总是那扰人的神，更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勾起那些早已被男人亲手毁坏殆尽的回忆！

少年捧着手的硕大汤碗一边说着好一边咕噜噜喝着饺汤的样还历历在目，放下汤碗一张被气熏得满面通红的脸，逐渐褪去青涩模样的锐利眉，只是笑眯眯地盯着自己，有几分餍足的慵懒，又有几分狡黠的得意，就好像翘着尾说：看吧，他就说过他的饺很好吃！

一切的一切，只会反反复复地提醒着沈放，当年的自己，有多愚蠢多天真的相信这个满嘴言巧语、离经叛的混，相信他们是两肋刀、并肩作战的朋友，相信他们可以一起为了心中的理想披荆斩棘、一路同行。

自始至终，那都只不过是他一个人的错觉，就像一个被男人耍得团团转的傻瓜一样。

该死！他到底把他当作什么？！

“沈sir，你没听见吗？我说我饿……”

沈放猛地松开了卡在钟如一咙上的手掌。

“沈sir……”他哑着嗓又叫了一声，结了血痂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给吃就算了，我要，放我去厕所。”

“嗯？你是不是要说你不会和面？”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以为我会哭吗？别开玩笑了，我可是不会掉泪的男人。”钟如一说，“因为我爸说过，男汉天立地，血汗也绝不会泪，所以我绝对不会哭来。”

停下脚步，叫了一声：“喂，钟如一……”

“哦，我也没想过会被开除。惩恶扬善、为民除害的重任就给你了，沈放，加油。”

但是为什么，那一刻，沈放却觉得他比哭来还要难受。

“好。”

“嗬嗬……”

一如现在，即使被他掐住脖，却还是一脸满不在乎表情的男人。

少年扭过，半边脸藏在冰箱昏暗的影里，抬手往下拽了拽领衣灰的针织领，又屈起手指了鼻，似乎是想要打嚏又打不来，一双黑亮的桃里没有半分的痕迹，就那样无可奈何地盯着沈放，好像在说你要是不会，我就不得不亲自上阵了。

“我才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