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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开目光,而勾践卷好地图,仰头闭上了双眼。
“你之前不是问孤,宗庙如何吗?”像是一句梦呓一样沉闷,但夫差还是听清了,“宗庙”二字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可先前夫差每问起这事时,勾践却总不给他准数。
“曾经吴国的百姓,仍然有很多人愿意留在姑苏,孤便封了五百户人家在姑苏,去祭祀你吴国的先祖。”他如此告诉夫差,却没有睁眼看看夫差的反应。
惺惺作态……夫差咬紧牙关,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往北行,天渐冷了起来,夫差不知何时睡着的,忽听车帘外有人轻声呼唤吴王,然而语气不像勾践,他猛得惊醒,发觉马车内只剩他自己,也不知是何时停下行进的脚步,静得让他以为是梦中之音,他裹紧盖在身上的毯子撩开帘子,看到外面一个神情紧张的年轻人。
夫差现在并不想和一个可疑的人打交道,即使他穿着越军的盔甲,都可能引火上夫差的身,他眉头一皱就要放下帘子,那人立马上前来握住了夫差的手。
“您等等!先前有一位贵人找我,他说让我来帮助您逃出去,”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佩递给夫差,“这是太子的玉佩,贵人说若是交给您,或许能作证。”
“贵人?谁?”夫差皱眉问道,又端详了一番那玉佩,形制纹路确不似伪造,但自他将那块玉佩送给吴友,已有近十年未曾在意过它,如今仅凭一块玉,也不可能让夫差托付信任。
“他只给我留了封信,说到时坐在大王马车里的一定的就是您,”他东张西望着,慌乱地掏出那薄薄的帛书来展开给夫差看,“有些事他现在不能当面说,让我转达给您。”
夫差自然无法只听他一面之词,而那帛书内容看似殷勤,实际却全听凭“贵人”安排,遭人算计的可能太大,他刚开口欲问传话人姓名为何,就听远方守卫一声大喊,吓得这俩人都是一哆嗦,那年轻人拿走布帛转身就跑,消失在夜色里。夫差坐在马车内,紧紧攥着玉佩,感觉手脚冰凉,又立马回过神来,将玉藏进了袖袋里。
没过多久勾践带着袖端一点薄霜回来,原是清点一番发现渡江的船只少了几艘,如此一来耽误了时间,需到明早才能出发。临近北方又在水边,夜里异常冷,勾践为奴那些年留下了病根,如今十分畏寒,夫差抬眼看他嘴唇冻得微微发紫,犹豫了一会,最后起身坐到他身边,用毯子将他们一起裹住。
……勾践是怎么复仇的?
夫差抬手将毯子掖紧,然后倚靠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幅的勾践……
“夫差?”
是还冷吗,声音竟有些发抖,夫差摸索到他冰凉的手,最后还是握住了,他轻嗯了一声以作应答,却半天未听见勾践的下文,他抬头看向勾践,见他不自在地偏开了头。
“......无事。”
耳朵都冻红了,夫差见他垂着眼睑,薄唇微抿的样子,心底暗暗冷笑了一声。
过了淮水,离彭城就很近了,今年北方的春天似来得晚,现在也只能看到零星几颗树上摇曳着叶子,然而夫差知道,在勾践眼里,这绝不是衰败的景象,在宋国人眼里,这则是百废待兴,而这浩浩荡荡的越国的军队,即便这么轰烈地踏在他们的土地上,也好过吴国的一兵一卒,至于宋君,是不会欢迎一位曾经倾轧他国土的吴王的。
勾践的态度总是骤然间转变,夫差不想去深究其中原因,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勾践为他拢紧外衣,道商议会盟之事恐要不少时间,若马车里坐得憋闷,可以去外面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