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门框的少年闻声抬盯住那锦衣华服的梦石，随即他朝一旁的姜缨轻抬下颌，姜缨立即心领神会，跟着少年走院中。

在被裹住的黑暗里，商绒闭起睛。

“簌簌，想想你的父王，我若不能赢，要么便是如你父王一般的下场，要么便是死。”梦石心中百味杂陈，言语却坦，“我也不与你说这是什么所谓的苦衷，毕竟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能后悔。”

“一辈如此。”

“我是不是，”

梦石陷硝烟，也学会了不择手段。

“因为有所求。”

她的声音里裹满了迷惘。

他的指节轻蹭过商绒的脸颊，她了鼻，原本刻意压制的情绪禁不住他这般无声的温柔，她隔了许久，才问他：“折竹，人……究竟为什么要变？”

即便商绒在禁之中生活了十几载，但她先是在证心楼，后又在纯灵，为令她潜心修行，淳圣帝并不许中的妃嫔或皇公主去打扰她。

折竹丝毫不再隐瞒。

窄旧的长巷里只有一门前着灯，梦石被宦官张真扶着从车上下来，抬便在那片昏暗的光里看见两影。

梦石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梦石自然不是听话的人，他们自然也不能在一条船上了。”

折竹坐在床沿一言不发，听见被里细微的动静，他俯将她连着被一块儿抱怀里来。

“在桃溪村中，我是第一回听人与我说这世间的因人而异，有人向往长生飞仙，有人则只为‘修心’二字。”

他看清那个在门前台阶上，裹着一件披风，着兜帽藏住了大半张脸的姑娘，也看见停在门前的一辆车，常跟在折竹边的那个青年正从门内来，将好几个包袱放去车上。

他真的走了。

可她满脑都是那日在禁的凌云阁中，那个清癯斯文的青年一瘸一拐的背影。

“明月，我走了。”

商息琼仁厚，但扶植他的那些朝臣却不可能放任梦石这么一个半归来的皇长赔掉他们多年的心血。

商绒到此时才彻底明白，原来她的母亲荣王妃所言非虚，无论是她的“良善”还是商息琼的“仁厚”在他们中不过都是同一弱，而禁那样的地方，是容不下的。

随即想起来自己方才以皇长份归来的那时候，他曾对商绒说过，要让玉京成为他的，要让这里成为杳杳的。

折竹看着她整个人都缩被里，像个小山丘似的，隔着被，他听见她颤抖的，涩的嗓音：“折竹，我困了，我要睡了……”

“对不起簌簌，”

梦石开，嗓音泛。

折竹抚摸她的发，“梦石回到玉京，许多事便已经由不得他了。”

“息琼哥哥放不下蕴宜的死，而今自然也放不下我的‘死’，皇伯父只怕是说了很绝情的话，他多年压抑，一朝再难忍受，绝望之下，才会选择自我了断。

商息琼一死，玉京的朝堂风云突变，淳圣帝接受不了商绒已死的事实，卧病在床无法理政，今晨早朝宦官德宝在金銮殿上宣读圣旨，立皇长商梦石为太，行监国之责。

梦石底光影闪动，他无法再与她那样一双净的睛对视：“看来你已经什么都知了。”

昏黄的灯影之下枝叶婆娑，商绒轻声问：“您见过她吗？您将要娶的人。”

这些杀人不见血的权力与算计离她太远，她到此时方才真切会。

“是今夜便要走么？”

越是走近，梦石的步便越是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