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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你或许是不错,但是一拿到这笔钱,不也是走得b谁还快吗?唉,金钱的魅力,匹夫是没办法抵挡的……要不然他一开始也不认识你,g嘛这麽积极陪你?一切本来就都是为了钱……
……昭斋啊,人有悲欢离合,这种事随时都在发生,不必太在意……
阿光那一天直接就走了……没有跟我说……任何告别的话……连告别也没有……
一切……都是为了钱……
他从小受西园寺家的教育和薰陶,功利J巧之气味极浓厚,只是跟他的本X大有违背,所以时常不以为然,这时他受到的打击太大,又想不到什麽理由来解释进藤光的行为,昭芳的话、父执辈的教导,此刻在脑里异常清晰有理,也完全解释通了……阿光……其实对他……
阿光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钱,没错,阿光当时又不认识他,为什麽要这麽关心一个有自闭倾向的忧郁孩子?是为了……钱……阿光自己也承认了……不承认的人,始终是他,是他太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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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斋缓缓抬起头来,泪水潸潸而流,到现在还不敢相信那个对他最好、最贴心的人,居然……居然只是一个……敛财之徒。他对他的好,那两年多来的时光,对阿光而言是个疗程、只是为了要帮助他走出忧郁症的手段而已,而阿光之所以这麽卖力,是为了报酬,然而他……竟把那两年多的时间看作是自己人生的意义、觉得自己好幸福。
那些感动,那些温暖,那麽真实的感觉……居然……都是假的……是治病用的方法而已……对了,阿光要他偷吃点心,说那b吃药还有用……阿光……一直把他当作病人。
「呜呜……原来……嘻嘻……呵呵……」太厉害了……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治疗忧郁症的方法,根本不必用药。阿光,真的是最高明的医生。
爷爷早就说过,外面的人都坏得很,虚伪的人远多过诚实的人,我不该太老实,否则只会成为被欺骗愚弄的对象……我是鱼,就该活在鱼缸里,不能出来外面……啊啊,爷爷那麽真心Ai我,全力保护我,我却从来都不懂……!阿光……阿光呢?……对了,阿光是爷爷请来治病的医生……他是医生,他对我好,对我温柔,不算是骗我,是为了要帮我治病啊!阿光……没有骗我,不会骗我……不,他明明说过,就算指导棋结束,只要我约他,他也会尽量陪我,可是他一次也没有答应……他都说他忙,那肯定是骗我,他从那时候起……就不打算再见我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哪有不立刻走人的道理?他是个大骗子臭阿光,用谎言当药治病,是我太相信他,没有发觉……不,他是为了帮我治病,那就是为了我好……阿光为了我好……?还是为了钱?或许都有,但那不是阿光的错啊。
他从前总觉得昭芳的话过於愤世嫉俗,只是他毕竟年幼,又困於家中,见识太少,没办法驳过昭芳,直到阿光出现……阿光言词利到,不开口则已,一出口就咄咄不休,常说得昭芳哑口无言、哭笑不得,他那时觉得阿光说的才是温暖的真实、才是他想相信的真相;现在想来,昭芳说的虽然不入听,却是苦口婆心的劝孙良言,阿光则是口蜜腹剑,表里不一……真正Ai他的是爷爷,阿光要的是钱。
他自小郁郁寡欢,常觉生命无谓,并无积极的意义,即便是马上就要Si了,也从不觉得害怕或可惜,极少有正向的思考,是有进藤光陪伴後,X情才渐渐明朗起来,现在命中唯一的美好已经被他认定是一场虚幻的假象,那好不容易才被封制住的负面情绪於此时全数反扑了回来,不由得将所有的事情越想越糟,偏巧又越想越通顺,只不过这内容实在太过恐怖恶心,他一时接受不了,只能又哭又笑。
他最喜欢、最崇拜的阿光,那麽真心对他的阿光,说不定是这世界上最J诈可怕的人。连这个因岛……都好可怕,稍早看到的时候觉得美丽祥和,这时看起来已经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了,这里……这里到处都是坟墓,是阿光杀Si他的地方——
对,这水可以杀人,他最Ai的阿光也……
啊啊……这世界,怎麽会这麽可怖,可恨,可笑,可疑?……他不能再出门,绝不能再出门!就是爷爷来求他出门,他也不会再出门了!
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是全面X、毁灭X的打击,他真的忍耐不住那想笑、想Si的冲动:「呼、呼……嘻嘻……很有趣,是不是?很吓人……是不是?哈哈……我的阿光……不……不是我的……从来就……是我……都是我自己……哼哼……啊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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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的三人也不知道他的心思转过什麽,只见他安静了一会儿之後,就突然缩起肩膀,浑身颤抖着,发出了似笑似哭的声音,又说些令人不明白的疯话,到最後竟仰天狂笑了起来,一笑还不能停,这怪笑一传出去,当真是天愁地惨,整片濑户内海上都是他的哭笑声,彷佛世间所有的悲苦在此刻全都集结在他身上。
一名保镳过於恐惧,颤声道︰「少爷……少爷……您……请您快下来……」
进藤光仍是不敢说话,只是瞪着眼看他,昭斋听见人声,笑声才顿了一下,忽然伸手解开了系在腰际处的发带,仍又忍不住嘻嘻哈哈地闷笑、窃笑不止;他的行状太异常,笑声也诡异,进藤光已经提防了住,抱着必Si的决心,上前数步站在他的侧後方,紧盯着他的脚,这时也管不上两人的Si活了,心想:我得找机会抱住他……对,我就紧紧抱住他,不管能不能救他,我抱住他就对了!
昭斋听出他的脚步声,也任由他走近,似乎他不足成威胁,自己则扯下发带,紧握在了手中一会儿,冷不防一扬手,那深红sE的发带直坠而下,「嗵」一声掉入海里,三人听见这扑通水声,都是肩膀一耸。
这发带是红sE丝绸编制成穗状,两尾端各系上一枚圆形的金属缀饰,上铸有西园寺家的家徽,所用金属是七成铂金、再混以三成h金打造,sE呈淡金,光泽辉熠不说,重量也沉,掉进水里才会发出这种声音。昭斋的发量厚实,要有这缀饰系在发带上,才能保长发稳静少动,就是大风吹来,一把长发也不会乱飘乱荡。这时他的头发没有发带固定,海风一来,浓YAn的紫发便不受控制地飘绽起来。
昭斋这意思是他随时要与西园寺的家徽一起沉入濑户内海,不论水X多好的人在这情况下落水,就算会游泳,身T一旦遭行进中的船身撞上,那Si,是瞬间就Si,绝无抢救之机,活则是不必想了,昭斋这时又好像已经不把X命放在心上,即便叫船员停驶,他在水中存心要溺毙自己,谁又能救得了他?
这两个保镳看进藤光走近少爷,少爷也没反应,便大着胆子跟着蹑足上前,虽然没发出脚步声,但昭斋在家课上丝毫不松怠,又受训极严,闻风辨声之机何等敏捷,任何人在他周围有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窥臆,这时他感到身後的人影和气流有异,便微侧过头,用冷静的声音说道:「谁再过来,瞧我还活是不活?」
进藤光一愣,差点以为这是佐为在说话,还没回过神来,其中一名保镳已经快哭了:「进……进藤先生……现在……现在……怎麽办?你……你要想办法,否则我们……我们都……」
进藤光闭上了眼,低声吩咐道:「快叫船员靠岸,不必……去广岛了,哪里最近,就先停在哪里吧。」
昭斋听见了,也不说话,一个保镳连忙到驾驶舱去找船员,另一个则仍是留在甲板上,无所适从;进藤光看着昭斋,脑中想过几个方法,但没一个能顶用。他现在如果碰上昭斋,这後果善恶是完全没办法预料,他不能冒这个险,但自己说话,好像不惹他那麽激动了,只能想办法先说话引他下来,於是拼命按下害怕的情绪,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和温和,轻声道:「昭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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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斋没有理他,这倒是意料之中,但没有什麽吓人的行为,就是不错的状况,进藤光缓缓地、温柔地说:「你不是还有第二件事要跟我说吗?是什麽事?……你下来,我在这里听……」回头对保镳摆摆手,道:「昭斋有话要跟我说,不想被人听到,你进船舱里,不要听我们说话。」
谁也没有发现,昭斋在听见进藤光的这句话时,身T大大一震,抓在栏杆上的两手青筋浮起,他又肤白如雪,青sE的血管一浮出,就宛如Si人的肤sE。
那保镳Si瞪着进藤光,拼命摇头,不肯答应,进藤光沉声道:「你在这里也没用,我保证会让你家少爷平安回东京,你现在先进船舱吧。」
那保镳一脸荒谬,心想:你拿什麽保证?更何况少爷是跟你独处後才变这样的!少爷有点伤我就Si定了,少爷如果……如果……Si……我全家都不能活,这可不是你能保证的!
进藤光看他犹疑又不屑的样子,好不耐烦,咬牙道:「你要待着就待着吧!」
转过头来看昭斋,却猛然瞥见他抓握在栏杆上的手……手背不停溅出晶光,是有水滴跌落在上面,显是泪如雨下才会这样,进藤光吃了一惊,心想:他……他在哭?我说错什麽吗?
他当然是大错特错,昭斋的第二件事是要对他表白Ai意,现在已经发展到如此,还表什麽白?只是进藤光当然没想到,这少年也深Ai着他。
「……昭斋?我……」
「我也,没有什麽要跟你说的了。」昭斋缓缓地摇着头,泪流不止,口气又温柔,又无情,矛盾诡异到极点;进藤光刚刚也对他说过这句话,现世报马上祭到,他按住了心口,後悔痛心无已,自责地哽咽道:「我……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对你说那些……昭斋,你回来,我们……」
就在这时,船速大增,破浪而驶,彷佛迫不及待地要载众人前往绝望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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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你不是要我消失吗?」
「昭斋……!」
阿光,等我消失後,你再去後悔莫及吧!
昭斋的心里又出现了自己的声音,这句话的内容跟他现在的心情完全相通,他便跟着这声音说了出来:「阿光……等我消失後,你再去後悔莫及吧。」
进藤光颤了一下,感觉这是佐为在对他吐露当初没说出口的愤恨,他已经看不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是佐为,还是昭斋,望出来只有一片模糊的泪水。
阿光,我们回家下棋……你跟爷爷……随时都可以下啊!
昭斋累得狠了,又听见自己的心语,想也没想地就要说了出来:「阿光,我们回家下棋,你跟……嗯?」他说到一半,才惊觉自己今天听到这麽多幻听,这下瞬时清醒了回来,吓得抓住了头,百思不得其解:「我……怎麽……」他怎麽现在才发现,他今天……今天有这麽多幻觉?
他本能地想问阿光,转过脸来一见到他无辜脆弱的样子……这是他最Ai的人,当然忍不住要心生怜惜,但一思及这人虚伪成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值相信,自己受他一骗,还可说是当初单纯,受他二骗就是活该了……再怎麽Ai,阿光都是伤他最深的恶魔,他Ai上这种坏蛋已经是自讨苦吃,如果还要继续相信、继续疼他,那真是无可救药了。
昭斋一想到自己全心所托,近三年来的辛苦跟努力全为了这个家伙,这家伙却无视他的委屈和奋发,一句鼓励之言都没有也就算了,还那样对他……这下满心的怜Ai顿时变作满腔的怨毒,狠狠地凝视着他,冷冷地说:「你退後,别接近我。」
这时大浪扫来,船身一颠,昭斋是紧握着栏杆,所以还没什麽事,只是晃了一下,头发张扬四散而已,进藤光和另一名保镳已经踉跄地摔退几步,幸好及时拉住栏杆,才没跌进海中。昭斋看进藤光险些落水,脸sE一怔,正要放开手、飞身去救他,见他抓紧栏杆了,便又放下心来,慢慢缩回身子待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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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藤光被他那样狠瞪,已经快要崩溃了,但他知道现在只能指望自己救这个少年,於是深x1几口气,打起JiNg神,扶握着栏杆缓步上前,一边走一边说:「昭斋,你想做什麽?你还有家人,还有很长的人生,不能做傻事……还有职业棋士的梦想……你考过了,恭喜你啊,我真的很高兴……」
「不,你是骗我,你一点也不高兴。」昭斋一冷静下来,心智变得特别灵敏;阿光看他拿出那麽好的成绩,根本就无动於衷,哪里可以说是高兴?
进藤光无谋的安抚完全无效,他愣了一下,想起这几个月来故意冷落昭斋,刚刚对他的成绩也表现冷淡,现在突然说这些毫无章法的谎话,怎麽可能骗得到他?当初的决断割舍,如今已然成了一手极坏的棋,让他进退不得,他丧气地抓了抓头皮,真正地恨起自己来。
昭斋见他露出这麽懊恼的神sE,知道自己这次是直接看穿他的谎言,忍不住g起冷冷一笑,得意又心碎地哽咽道:「阿光你,再也骗不了我了。」
「昭斋……!」进藤光流下泪来,伸出手去,彻底认输了,哀哀求恳道:「你回来吧……!我……我们,回到以前……!你刚刚说的对,我没有要你家的钱,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佐为,对不起,我真的Ai他……我想跟他回去了,佐为……
昭斋听他说要回到从前,口气这麽诚挚,心动了一下,又突然意识到他们其实根本没有什麽从前,阿光这肯定只是要骗他下来而已,他还差点就要上当,这一想不禁怒气增生:「你走开,我不会回到你身边的……绝对,不会回去……!你又在骗我,钱你已经拿了……拿到了就走了……!啊啊……为什麽,为什麽我会对你这种人……是我不对,是我不懂事……!我不会再相信了!走开!走开!」他不要跟这个人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能再跟他在一起!
阿光……能永远在一起吗?我一直以为,自己并没有Si……
阿光……我不想……跟阿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