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韦灵仪一叉腰，显然对自己办的那几桩事很是得意。她回味着自得了一番，又：“再说了，我若待在贺家，或者回韦家去，绿烟一定不愿意离开我边，也就不能帮你刺杀教主了……又或者，绿烟愿意来，留我一个人在那儿，万一碰上罗刹教的人，岂不是羊落虎……至少，在这里，有你和绿烟。这些武林人士不知韦家也掺和了这事，好歹还能讲讲理……不是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

韦灵仪见他没有反驳，知自己猜对了，满意地勾起嘴角：“还在贺家的时候，常常看见他在院里站着，和你之前的表情一模一样。他能想的，肯定是你了，至于你嘛……”

韦灵仪闻言，神一肃：“贺家现今这样，与我韦家脱不了系……是我爹胆小懦弱，又树大招风，引来了罗刹教，再将灾祸引给了你。我虽然功夫不行，但是这跑的活儿不是得好吗？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我回来了！”推门来的正是韦灵仪，只见她小心地关上院门，然后笑眯眯地走近，拍了拍手，“幸不辱命！”

贺云庚看着她神情变幻，有些无奈：“倒是韦小你……你不该跟来的。”

“我邀过他同行，他说要回韦家复命。”贺云庚顿了顿，又，“想必，罗刹教里能称得上是将才的，确实不多，事事都需他张罗。”

“韦小嫁到贺家，着实是屈才了……”贺云庚慨着，努力克制了自己的笑意。

明月东升，贺云庚负手站在小院中，隐约听见远的喧闹声渐渐平息。随后“吱呀”一声，院门被打开。

“哎呀，你可别这么说……要是嫁去别家，要被别人着圆房的……我可不要！”韦灵仪抚着，作大惊失状，“我可是要为绿烟守如玉的！”

贺云庚没有接话，两人并肩沉默了好一阵，才听韦灵仪小心翼翼地开：“你之前说，他本来是你的影卫，为什么没有让他和你一起来呢？他虽把你关起来过，但事事都是向着你的。两个人面对难关，总比一个人好些……”

贺云庚讽刺地勾了勾嘴角，淡淡：“司空延不在，这群弟不过空有四罢了。”

“那样……我和前几任家主，又有什么区别呢？”贺云庚凝望着那弯明月，轻声。

“算了算了，我们不说他，晦气着呢。”韦灵仪正说着，忽地凑到贺云庚面前，“不如说说，方才你看着月亮，是在想谁？”

“小何此言？”贺云庚苦笑。

“是啊……但这非我所愿……”贺云庚叹息一声，“我没有什么能给他的，但至少，能放他自由……只要我不在，他就不会被凭心蛊影响，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被我和贺家困住，连自己的名字都无人知晓……

“可是，江湖上哪个有名有姓的门派不是人命堆来的？”韦灵仪依旧不解。

“但是，他们至少是以自己的名字死去的。”贺云庚摇摇，看着韦灵仪疑惑的神情，解释，“贺家前几代家主都声名赫赫，然而，贺柏为何能连续六日，与三十六位不同的尖剑客车战，还侥幸赢下？贺由海为何是金乌堡之战中，贺家唯一幸存之人？我父亲……不，‘贺’为何能从帮雷阵中完璧归来？大抵，都是当时有人以相替……”

韦灵仪眨眨，替他作答：“我猜，你在想他。”

“被贺家困住的，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所以，这才是贺兰聿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原因啊？”

贺云庚一愣，面沉静下来，没有回答。

另一个院落中，绿烟忽然打了个嚏，似乎听见了哪里传来一阵笑声。她倚在回廊的栏杆上，抬望去，在一片皎皎清辉中，不知想起了谁。

都已卸下了兵刃。崔长清了一番，抱拳施礼，与一旁的士分两路，将众人带至了不同院落。

“哎呀，不辛苦，我能帮上忙的事也不多……”韦灵仪用手指卷着颊边的碎发，有不好意思，随后又笑了一笑，“我跟你说，那群男人见了我和绿烟带了酒去，说要劳他们，别提多兴了，说是士吃的饭忒寡淡了，还好有酒。结果他们一防备也没有，就将那几坛加了料的酒都喝光了。这不，到了，一个个都倒了，绿烟不放心，还在那边看着。”

“辛苦韦小了。”贺云庚微笑颔首。

韦灵仪从前只听说贺家过不少绝世手，哪里料想过背地里还有这些弯弯绕绕，此时听闻，唏嘘不已。

“区别？”韦灵仪有些困惑。

“他倒是放心让这批人跟着你来。”

贺云庚转看她：“是了，之前没有对你说过……贺家在江湖上的盛名，是人命堆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