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便大着胆抬瞄去。

偶尔也会有他这样的，对我们这阉人再好奇，也会避之不及，不会多作为难。

他见我不动，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便逐渐意兴阑珊，只说：“你这果，我买了。”

我先是看到他泛着幽幽寒光的靴，随后看到他西洋制式的军装，最后瞥见他俊朗的容颜。

我不知他为何要这样看我，只趁着这会儿胆大，噗通一声又跪到

他听了只是沉默，也不离开，半晌他的声音才再从我传来：“去打算什么营生？”

，并非什么光彩的东西。

钱币掉落的声音响起，我听得清清楚楚，却不敢伸手去拿。过往的经验告诉我，如果我去拿了，等待我的就是狠狠的一脚，说不定还要帮他净鞋上的灰。

他起先似乎没听到，又似乎没想到是在叫他，直到我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他才反应过来，于是他步猛地一停，转过来，我没刹住，便一撞在了他的上。

他看着我的目光炯炯如炬，便给那幅好看的山，又笼上一片张扬的光。

他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只是语气太冷了，使得我即便听不大懂他的话，心里也还是冷冰冰的，又泛着刺痛。但我没敢说什么，只是跪着缩在墙角，希望他羞辱够了，能够就此放过我。

我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他似乎也反应过来，补充：“你们所谓的皇上，也已经被赶紫禁城去了——你自由了。”

于是我的手有些颤，解了半天才解了两个扣，我怕他着急，也想赶快结束，便直接将袍撩起来，要去解带。

他生得风倜傥，俊非常，从鼻梁到眉峰，像一片陡峭的山，从嘴角到尾，又像一带清透的河。

他终于有了反应，那双靴掠过我边，带起一阵轻风。

我松了一气，看来他并不喜我这副贱样。

我看着便了神，直到他修长的手一提，“咔哒”一声解开了腰间的枪扣。

里从不许我们放肆地跑，再着急也不行，以免冲撞主们，所以我跑得有些慢，等我看到他的背影时，我已经开始气吁吁，也漫起一丝腥甜。

我循着那清脆的声音低，便瞧见他的手搭在了腰间那团黑的、泛着寒光的铁上。我虽没什么见识，却知这东西定不是闹着玩的。于是我一个激灵，又把扣了下去，不敢再多看。

然而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踌躇了一会儿，便向我扔一个大银元来。

“你是太监？”我仍旧没敢看他，但听得他并非西洋人，他的声音低沉却好听，也没想等我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便接着对我说：“门开了，你去吧。”

我为了给自己壮胆，便在他后小声地呼唤起来：“大人……大人……”

他说完就走了，留我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老老实实地回了句“不知”，他却轻笑了一声，就那么盯着我，什么都没说。

自由。这个词自古就有，但近些年格外时兴。

我刚拍拍膝盖站起，叹着自己幸运，他却又折返回来，吓得我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很结实，我也没多少力气，是以这一下应当不疼。但我仍然觉得怕，因为他看我的神里充满了讽刺和嘲，隐约还有得意。

他从鼻腔间哼一声，带着重的不屑：“封建余孽。真没骨气。”

“谢谢您。”虽然听不懂他的意思，但我知他是好心提醒。太监这辈能接受到的善意不多，他算其中一份。

我犹豫了很久，才捡起银元追了上去。

但我不敢停下，我怕自己一停，就不敢再接近那个可怕的假洋鬼。

我听说自由是件幸事，但于我而言却只觉得茫然。

他给人的觉满溢着柔和与惬意，像我在某个匆忙劳累的午后，抬了一把汗，无意间看见廷无人的角落里，那漫过红墙的柳，停在檐上的雀，立在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