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你从父亲臂弯里挣脱，走到他的面前，仰着脸和他对视，“他叫阿德里安。”

他当真要下跪，你抬手扶住他的肩膀：“不是现在！等你好些再说……我们去沙发上坐着看，好吗？”

“那时我八岁。”你说。

阿德里安这才刚从昏迷中醒来没多久，你记得医生说过不要让他久站，于是你们在天鹅绒沙发上坐下，继续翻看那本影集。沙发不大，他的膝盖不时碰你的膝盖。

长大后你才明白，阿德里安是父亲赠给你最好的礼。

母亲说这话时底气并不十分足，父亲实在疼Ai她，多

父亲没有细说他究竟是如何让言中见谁咬谁的疯狗心甘情愿穿上西装宣誓忠诚的，可天底下关于驯养的故事都大同小异，无非是被众人厌弃的少年在庞大的世界里挣扎着不肯被淹没，终于遇上了一双大到足够将他拉泥沼，又确实愿意拉他一把的手罢了。

“我上个月捡回来的。”父亲漫不经心地答，“早就听说东区有只见谁咬谁的疯狗，就cH0U空去看了一……疯倒还好，不过这小有血X的，我就带回来了，先养养看，养不熟再说。”

“这相片……我们在g什么？”阿德里安又问。

母亲自屋内走了来：“怎么站在门说话？哎呀，这是……”

“是的，小。我是属于您的。”阿德里安注视着你，双瞳跃着棕sE的透明火焰。

“阿德里安，你是属于我的。”你说。

你有些想笑，明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的他不知你是怎样一个人，不知你是否在欺骗他，甚至也不问问他究竟为何要对你起这样郑重的誓，就要再度对你宣誓忠诚……父亲果然没有看错，阿德里安是条好狗，狗对主人的忠诚刻骨血，早已成为本能。

“宣誓？是什么样的誓言？”

“爸爸，这是谁？”你拉着父亲的衣摆，指着陌生的少年问。

但在那以前，你只当他是唯一的玩伴。

岁，阿德里安在五月中旬的一个h昏现，彼时他也只是少年，一黑西装的他低着沉默地跟在你父亲后，他还不习惯穿档正装，昂贵的衣裹束住他那曾肆无忌惮地暴在街肮脏浮躁的空气中的T，使他拘谨不安，像是刚上项圈的野狗。

“你年长我十岁。”

“从今往后，我的血将浇您的玫瑰，我的r0U将铺成您的路，我的骨将助您渡河，我的灵魂将追随您的Y影，我把生命与荣耀献给您，没有条件，没有期限。”你把誓言背给他听。

你从小便跟在父亲边各场合，不然就是在家上各家教课，本没有同龄的朋友，母亲为此多次埋怨过父亲对你太过严格，你趴在门边偷听过那段对话，你记得父亲苦笑，说他也不愿如此。

“不行，还是作数的，誓约不在什么情况下都是成立的。”

“你来给他取名吧。”父亲顺手捞起你，亲吻你的额，“我的小公主，反正，他以后是属于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你们几乎一直待在一起，因为父亲给阿德里安的第一项工作，是担任你的保镖。这工作看起来普通，实际上别有用意——父亲T不好，早在你还年幼时便有意着手培养你接一切的能力，不是理事务还是行会谈都会带着你，阿德里安自然也跟在你的边。他希望阿德里安能飞快地成长起来，倘若他不幸早逝，倘若那一刻到来时你的肩膀还没有成熟到足以扛起一切，那么至少，你还有阿德里安可以依仗。

“还有我呢。”母亲说，“她还是小孩。”

“你在向我宣誓。”你回答他。

阿德里安的眉不自觉地动了动，你轻笑：“别张，你都忘记了，所以不作数的。”

你上上下下打量他，开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先生要我忘记过去的名字，但还没有给我新名字。”他垂着看你。

“你好小……”阿德里安喃喃，他的指碰相片上小nV孩的鬈发，她努力站直昂着，也不过和半跪的少年视线将将平齐，“我们居然这么早就认识了。”

“你已经践行过你的誓言——说实话，你就是因此而失忆的。”你说，“如果你依然想遵守，便再立一个吧。”

“我的T你是知的，万一哪天……谁来保护你们？”父亲说，“我必须对她严格。”

“是的，因为母亲衷于摄影。”你笑笑，“而且，我们总是形影不离。”

“我多大？”阿德里安问。

阿德里安立刻屈膝半跪，执起你的手来亲吻手背：“谢谢您，小。”

“我们有好多照片。”阿德里安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