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衡远适时低，面黯然。

那是常无从没有看见过的、凝结成冰块凶戾刺骨的脸。

齐姨娘呵呵冷笑，又吐一血，那是常夫人气急上随手一击，她却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常无有许多事不明白，常夫人说这刚刚大放厥词的女人是他母亲，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应该明白的，但是他不想明白。

她死了。

常夫人年少失恃，为人父母全学着父亲，一见孩便笑，要星星不给月亮，常无也懂事，谅母亲不易，十多年来，常夫人凶的时候屈指可数，会用那样、那样陌生又可怖的神望着他……从未有过。

她挥手打一灵气，得吐鲜血的女人苏醒，声音渺远：“你来给这个贱解释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

“常夫人把我打个半死，常柳跪在人家面前哭，我以为他会被常夫人打死，可是……常夫人怀了，我也怀了。后来常夫人生产，我偷偷把两个人的孩换了，所以你是我的孩，常雨柔是常夫人的孩。他本来是个男孩，我本来想掐死他，我把他当成女孩养了，再后来，他越长越大，越长越像常夫人，我想杀了他。”

“无，我原本是恨你的，我恨所有人。”齐姨娘神涣散，“我不是什么姨娘，我姓齐，我爹叫齐灯，我娘叫安芜，我叫齐思安，思念的思，平安的安，最喜吃生小麦的芽，活的时候娘会给我摘一大把……”

常无望着那鹅黄衣衫染成红的女人。

常老爷愤愤：“母亲你怜你，你竟然这样侮辱她！”

她意外地有一双婉转多情的桃，瞳极黑，里面蓄着极极的恨意：“贱，你可是把这个贱捧在手心如珠似宝地养着长大啊，常夫人……凡夫俗，哪个人在你里不是贱，常柳吗？那么一个虚伪懦弱自以为是的男人，你就那么喜，为着他踏足凡尘，忍受一个疯婆，还要为他生孩？”

常夫人放下茶盏，那女人又吐了血，模样奄奄一息：“我不理解你啊，在凡间连名字都不敢告诉别人，生怕这事传到修真界叫人笑话，你又到底是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呢？天上的仙女不好好在天上待着，被人捧着哄着，就非要这么自甘下贱？”

常无疑惑这刺耳的称呼怎么于母亲之。他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父亲掩面避开了他的视线，常夫人慢条斯理饮了灵茶，：“无……呵。”

那柔顺的姿态似曾相识，常无迟疑着：“雨柔……？”

“无，我叫你一声无，你别恨我。”齐姨娘喃喃，“十八年前，常夫人气死了那疯婆，常柳和人闹了别扭，一怒之下就要来睡我，他喝了酒，浑很臭，我哭啊求啊都没用，好疼啊，我叫我娘，说我好疼，可是我娘早就死了，我爹也死了，我本来想河的，常柳把我救下来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可是他有妻，我不想嫁给他。我不想的。”

他不由：“妈妈，你……你怎么了？”

那女人阖了阖：“大少爷，你应当认识我，我是你那个爹后院的齐姨娘，也是你的生母亲。十几年前我寄住在常家，有个疯婆我给常柳当侍妾，常夫人不愿意，又不敢杀那个疯婆，也就是常柳他娘，便要杀我，是常柳保下了我，我也就成了常柳的院里人……名义上的。”

母亲：“您没事吧？”

本来叫常雨柔，改名叫纪衡远的少年着常夫人的手，恳求地摇了摇。常夫人就是一叹。

常夫人：“若是不会说话，就再也别开了。”

常夫人：“阿远，过来。那贱怎么担得起你一句兄长？”

屏风后有什么人失手翻倒了瓶，瓶摔在地上，“彭”的一声。常夫人着急：“阿远，可有伤到？”常无不太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常无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才发现室内并无侍从，青叔也没有来，极少面的父亲跪在地上，不远有个鲜血直倒在地上的女人。气氛冷凝而恐怖。

常夫人面冰冷，遥遥一指地面：“别叫我妈妈，那贱人才是你妈妈！”

贱。

“是我。”他的庶妹，不，庶弟，也不对，被他鸠占鹊巢了的少年抬起睛注视着他，面容哀伤：“兄长，抱歉。”

屏风后转一人来，锦袍博带，是常无新制的衣裳，面容俊绮丽，与常夫人有三分相似，声音怯怯：“母亲，我没事。”他转向常无，行了个女的半礼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不尴不尬地僵在那里，低着了一句：“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