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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吞不回去。
萧子隆拿草药混着热水敷上去,给他料理好,柔声道:“你不认识谢玄晖就算啦。他是江南最好的诗人,他的人就像他的诗。他有一粒泪痣,以为用睫毛遮住别人就看不见,其实睡觉时看得很清楚。”
谢朓身子一颤,绸缎落地,露出发红脸颊。这一下失忆是没法装了,谢玄晖低垂眼睫:“八殿下。”萧子隆也舍不得再审,解了银链道:“这几天我出征在外,你好好休息。江祏的事,回来再说给你什么缘故。”——萧子隆暗暗腹诽,大齐最可爱的小皇子,杀人还得编个缘故,总不能直说前世这人是杀你的凶手罢?
春堤杨柳,万物俱足。
“快到京城了?——彦龙,替我梳头。”
沈约病了数日,有事范云服其劳。
两人本不是一路,但都要回京,渡口相遇,彼此都觉欣然。喝了一夜酒——醒来沈约就躺在了小船软榻上,带一点苍白病容。范云自觉有愧,很殷勤地钓鱼、剥莲子、切春藕……而今又教他梳头。
“不要。”
“为什么?替长辈做事,不该么?”
范云哭笑不得。沈约化炼金丹,是江左以来继颜延之后第二位真人,容貌不改,望之如三十许人。轮廓温润,鼻翼单薄,眉峰缭绕渔樵山水气。左眼重瞳,宛若天河清浅、北斗回环,眼梢极为柔软,仿佛狐狸叼桃花,带一点春风笑意,正是京城有名的美人皮囊、斯文败类。
而他在二十岁时凝聚妖丹,修成人形,严格来说……还真是一个可以称“长辈”的得体距离。换了王元长、谢玄晖,大概沈约就一句“忘年之交”带过去,不会提年辈的事。
犹豫半刻,还是把梳子搭上去。
指尖碰到耳垂,飞快缩回。
沈约看在眼里,道:“彦龙,再劳你替我写一封信。”
范云磨好墨,按吩咐写,居然是一纸情书。他风闻沈约生性风流,报给他的辞句却极郑重也极坦然,如月下风来,天朗气清。再看那人神色,仍是眯着狐狸眼,漫不经心报着字,隔岸观火的意味。
他写不下去,搁笔:
“算了。”
“怎么?”
“休文兄,别祸害别人。”
“我祸害谁?”
范云想了几个名字,都不宜明说,索性指了指咫尺山水外的金陵城。沈约失笑:“我在彦龙心中就是这般形象?”说着提笔把情书续好,递到范云当心的位置,郑重其事道:“送给你。”
范云懵住。
懵得就像很多年前,他还是一只修道未成的小狐狸,毛如微风,眸若春水,被沈约从草丛里提拎出来,比狐狸还狐狸的眼睛盈盈一笑:
“这么好的小动物,怎么就被我这个坏人捡到了?”
眼看范云懵得连尾巴都变出来了,无意识地摇成一朵花,沈约仍捏着那枝笔,洗净了,在范云锁骨处画了个圈。
范云身子发软:“休文兄,你还病着……”
“装的。京城乱局未平,装病能少点麻烦——我要真病,舍得让彦龙离我这么近?”